王吉扯着嗓子,对众人吆喝道:“等咱们在这草原上站稳了脚跟,再让大当户做主,给你们每人讨几个草原上健壮的婆娘!
让你们的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美滋滋的!”
众人闻言,顿时轰然大笑。
王吉和沈宁排众而出,走到李晓明面前,恭敬地行礼。
王吉咧着嘴,露出漏风门牙,笑道:“大当户!咱们从汉复带出来的老兄弟,
除去一路上伤病减员的,能拉出来操练的精壮,现有人数整五十人!
您要的蒙了铁皮的硬木盾牌,时间仓促,只赶制出了这二十多张,
不过,眼下也足够给您站岗护卫,排开阵势了!
这不,人我都给您带来了,家伙也都带齐了!”
李晓明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个个虽然穿着简陋的皮甲,但身板挺直,红光满面。
心中的闷气,顿时散去了不少,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他走上前,低声问道:“昨日安排给弟兄们分钱的事,都办妥了么?”
沈宁答道:“回大当户,都按您的意思办妥了。
我和王吉商量着,分得都还算公允。”
王吉在一旁嘿嘿直笑,插嘴道:“大当户您是不晓得,
有几个小子,捧着分到的银子,都高兴的哭了,
说是莫说这白花花的银子了,就是那么多铜钱,他们八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
都说跟着大当户,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李晓明闻言,心里也开心起来。
钱财散出去,能换来人心和士气,也值得。
他看着眼前虽然装备不算精良,但士气高昂的五十名兄弟,心里盘算道:
以往虽是跟过刘曜、祖逖和石勒,但那时都是权宜之计,早晚是要走的,
这回既然打算扎根在草原的,非要好好打算不可,自己必须要有些班底,还要为兄弟们的前程操些心。
然而,目光扫过众人,
只见他们虽然拿着统一的武器,但站得松松垮垮,队列歪斜,分明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靠着血气之勇和个人武艺,或许能拼杀,但真遇到结阵而战的精锐,或者慕容翰那样的猛将,恐怕还是不够看。
他心中思忖:以前在桑树林大战段文鸯,羯人虽多,尚且赢的十分艰难。
前不久在濡源城外,和滇英手下的骑兵联手,围攻慕容翰,反被对方杀得人仰马翻,损兵折将。
若不想个克敌制胜的好法子,单凭这五十人各自为战,遇到真正的高手猛将,恐怕依旧是给人送菜的份。
他忽然想起当初去成都贩盐,夜宿庞统祠时,与匈奴人并肩大战祖逖的往事。
后来又与匈奴人、晋人临时凑在一起,靠着那匈奴牙门将赵染提出的简单刀矛阵,竟然将石兴率领的羯人精锐杀得大败。
当时不过是胡乱组合,便有奇效。
如今自己有盾、有刀、有长枪,人员覆甲,完全可以仔细琢磨一套更精妙、更能发挥合力的战阵之法!
要说历史上出名的步兵战术阵法,他倒是知道一些,
比如明代戚继光的“鸳鸯阵”,对付倭寇很厉害,讲究长短兵器配合;
宋代岳家军似乎也有用麻扎刀配合滚刀手的战法,专破骑兵;
汉代步兵好像也有盾、枪、戟配合的方阵……
他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五十张面孔,开始在心中快速推演。
盾牌在前防御,长枪在中距离刺杀,还需要一些灵活机动、擅长近身缠斗的……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弟兄们!安静!”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从今天起,你们五十人,就是我陈祖发的亲兵卫队!”
李晓明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大丈夫行走天下,不忘根本!
咱们都是从汉复县出来的生死兄弟,这支队伍,暂时就叫‘汉复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继续说道:“你们专职负责本大当户的安危,是我最信赖的臂膀!
只要我陈祖发还有一口气在,跟着我,以后保证让诸位兄弟,个个都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草场、牛羊、荣耀,一样都少不了!”
官兵们闻言,眼中都爆发出渴望的光芒,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李晓明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语气转为严肃:“但是!光有个好名头,没有真本事,也只能混点饷银,想要出人头地,那是远远不够!
咱们得有一套真本事!能杀敌建功的真本事,
我琢磨出了一套战阵之法,今日就传给你们!
练好了,咱们五十人就是五十头饿狼!
拧成一股,就是无坚不摧的铁锥!”
一众官兵听得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李晓明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布阵讲解。“王吉,沈宁,还有王祥,你们三个,过来!”
王吉、沈宁,以及一直默不作声,跟在王吉身后的王祥,连忙出列,走到李晓明身边。
李晓明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边画边说:“咱们这阵法,我给它起个名,叫‘三叠鸳鸯阵’!
听起来文气,实则狠辣!
分三层,如同鸳鸯交颈,互相依存,又各有杀招!”
他首先用树枝点了点前排的盾牌手:“第一层,二十名盾刀手!王吉,你负责统领!
你们的任务就一个字:挡!
给我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牢牢顶在最前面!
敌人的刀砍来,箭射来,甚至战马冲来,用你们的盾,给我死死扛住!
不仅要挡,还要会撞!
瞅准机会,盾牌边缘就是钝器,给我猛撞敌人!
盾后面的环首刀,不是摆设!
敌人被撞懵了、靠近了,就从盾牌缝隙里给我捅出去,砍出去!
要狠!要快!要稳!
你们是阵法的根基,根基不稳,全盘皆输!明白了么?”
王吉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举着大盾撞翻敌人的景象,用力一拍胸脯:“明白了,大当户!
咱们就是一面会移动、会咬人的铁墙!
谁想过来,先问问咱们手里的盾和刀答不答应!”
“对!就是这个劲头!”
李晓明赞许道,然后用树枝指向中间手持长枪的二十人,
“这第二层,是咱们的‘夺命长矛’!
沈宁,你负责指挥!
你们的任务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保持距离,往死里捅!
盾刀手为你们扛住了正面,创造了安全的距离,你们的长枪,就给我从盾牌上方、侧面的缝隙,狠狠地、不停地往前刺!
不要花哨,就练三招:直刺面门!斜刺脖颈!下刺马腹或者敌人小腿!
二十杆长枪要同进同退,听口令,一起刺!
要让敌人冲上来,眼前看见的不是人,是一片枪尖的森林!躲都没处躲!
你们,是压制敌人、制造大量杀伤的主力!明白了?”
沈宁性格沉稳,闻言重重点头,沉声道:“大当户放心,沈宁明白!枪出如林,有进无退!”
“好!”
李晓明最后从五十人中,点出十名看起来体型紧健的壮汉,又将目光投向一直低着头的王祥,
“王祥,出列!”
王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走了出来。
李晓明看着他,认真交代道:“这第三层,是咱们阵法的‘獠牙’!
王祥,你带着这十位兄弟!你们不参与结阵,行动最为自由,
分两组,每组五人,像水里的游鱼,像草丛里的毒蛇,在盾阵的掩护下游走!
你们每人配两把短刀,一把用于常规格挡劈砍,另一把要更短更利,藏在顺手处!”
他走近几步,带着一股森然杀气:
“你们的任务是:瞅准敌人被盾阵撞得晕头转向、被长枪逼得手忙脚乱、阵型出现混乱或者有人力竭的空当,
给我像影子一样贴上去!短刀狠辣,不要讲究招式,专抹脖子、捅肋下、削脚筋!
怎么快怎么来,怎么致命怎么来!
记住八字要诀:一沾即走,绝不纠缠!
杀一个就换地方,永远别让敌人摸清你们的套路!
你们,是打破僵局、刺杀敌将、扩大战果的奇兵!懂了没?”
王祥却低着头,不说话。
李晓明看得奇怪,正要再问,
他哥哥王吉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怒骂道:“你个闷葫芦!大当户给你说话呢,你聋了么?
不想干就滚回去!”
王祥挨了一巴掌,这才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懂了,大当户!
我们就是藏在盾牌后面、长枪林里的毒刺!专捅黑刀!”
“哈哈哈!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李晓明大笑,拍了拍王祥的肩膀,
“若是碰上慕容翰那种难斗的高手武将,你们这十把‘毒刺’,就是偷袭刺杀他的主力!
明白自己有多重要了吧?”
一旁的沈宁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咱们以前跟人干仗,要么全是刀牌手一拥而上,要么全是长枪兵排成排,只能拼谁人多、谁更狠。
大当户这法子,是把刀、盾、枪、还有游斗刺杀揉在了一起,各司其职,又环环相扣!
盾牌在前面顶着,长枪在后面戳着,还有狠人抽冷子下黑手!”
王吉咧嘴笑道:“确实如此!各干各的,又能互相照应。
盾牌护着长枪,长枪逼着敌人不能近身,给短刀手创造机会。
短刀手得手,又能缓解盾牌和长枪的压力!
还得是咱们大当户,见多识广,才能想出这样的妙法来!”
“就是这个意思!”
李晓明见核心的几个头领,都理解了基本思路,精神大振,
“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战斗情况千变万化,咱们这‘三叠鸳鸯阵’,核心就是配合!
盾刀手是根基,要稳如磐石;
长枪手是獠牙,要准要狠,连绵不绝;
短刀游斗是奇兵,要快如闪电,毒如蛇蝎!
平时多练配合,练到闭着眼睛,听风声、脚步声就知道身边的兄弟在干嘛,这阵法就成了!
就能让咱们五十人,发挥出五百人的威力!”
他目光扫过所有士兵,高声道:“光说不练假把式!现在就开始操练!
王吉,带你的人,二十名盾刀手,排成两排,前后错开,盾牌并拢,先练并盾移动,再练协同撞击!
沈宁,长枪手在盾阵后方五步列队,先练原地突刺,听我口令,力求整齐划一,力贯枪尖!
王祥,带你的人,分成两组,围着盾阵转圈,找掩蔽的感觉,练快速突进和急速后撤的步法,要飘忽不定!”
命令一下,帐篷前的空地,立刻变成了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王吉扯着破锣嗓子吼着号子:“嘿!哈!嘿!哈!”
带着二十名盾刀手,手持沉重的蒙皮包铁木盾,练习并盾、推盾、侧移,脚步沉重,发出“咚咚”的闷响。
沈宁则神情严肃,大声计数:“一!刺!收!二!刺!收!”
指挥二十名长枪手排成密集队列,对着前方的空气和假设的敌人位置,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突刺动作,
二十杆长枪此起彼伏,枪尖破空,发出“呜呜”风声。
王祥带着那十名精悍的短刀手,分成两组,如同幽灵般在盾阵两侧和缝隙间游走。
他们时而伏低身体,模拟借助盾牌掩护潜行;
时而突然暴起,做出迅猛的劈砍突刺动作;
时而又如潮水般快速后撤,动作迅捷凶猛,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起初,配合自然是十分生疏,甚至有些滑稽。
长枪手刺出的枪,有时收枪慢了,会碰到前面人的盾牌;
王祥的“游斗组”突进时机把握不好,差点撞上自己人收回的长枪;
盾牌手的移动更是参差不齐,有时会出现不该有的缺口,惹得王吉跳脚大骂。
李晓明也不着急,他穿梭在队伍中,大声纠正着每个人的动作。
光说还不够,他甚至亲自下场示范。
夺过一面盾牌和一把刀,对王吉道:“来,豁牙子,你用枪刺我!用点力!”
王吉犹豫了一下,但见李晓明眼神坚定,便低喝一声,直刺李晓明面门。
李晓明不闪不避,看准来势,用盾牌精准地斜向上一磕一引,将木枪枪尖荡开,
同时脚下急进,盾牌顺势猛地向前一撞,直王吉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李晓明右手刀背在他颈侧轻轻一拍。
“看到没?盾不只是挡,还是攻!
撞开敌人兵器,撞乱敌人重心,就能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又叫来一个手持两把短刀的壮汉,让他模拟攻击自己。
那汉子低吼一声,如同猎豹般扑上,双刀一上一下袭来。
李晓明用盾牌格挡上路刀的同时,侧身让过下路刀锋,脚下巧妙一绊,手肘在那汉子肋下要害处轻一顶,
那汉子顿时失去平衡,闷哼一声,向一旁歪倒。
“游斗不是硬拼!是寻找破绽,用巧劲,攻其必救!
你们力气再大,能比慕容翰大?所以要用脑子,用配合!”
王吉惊讶地道:“大当户,咱们只半年未见,怎地你的身手变得这样厉害了?”
李晓明莫名其妙道:“哪有多厉害?遇见高手了,还是得跑。”
众直练到日头升高,虽然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但基本的阵型配合已经有了雏形。
五十人的队伍,开始有了协同的影子。
盾牌并拢时,真的如同一道移动的矮墙;
长枪刺出时,虽未达到完全整齐划一,但也初具规模,带着森然杀气;
而那十名短刀手游走的身影,也越发鬼魅难测。
整个队伍,似乎已经隐隐散发出了集体威慑力。
休息时,众人或坐或躺,大口喝着水。
李晓明把王吉、沈宁、王祥叫到身边,总结道:“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一成不变的打法。
咱们这‘三叠鸳鸯阵’,核心就是‘配合’二字。
你们以后早晚都要练习,平时多练习,对敌时便能少流血。”
沈宁点头笑道:“虽是这阵法厉害,只是咱们人少,要是有个千把号人,那才叫威武哩!”
李晓明想了想,说道:“咱们现在人虽少,但只要把这套阵法练精了,练熟了,以后未必没有队伍扩大的一天!
到那时候,你们这些最早跟着我练阵的老兄弟,个个都是领军的将官!都能独当一面!”
一众汉复县的官兵听见这话,都眼睛发亮地聚拢过来,想听听大当户还有什么“大饼”要画。
李晓明见人都聚了过来,却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诸位兄弟,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叛军攻城在即,城防才是头等大事!
咱们这阵法,每日只需早晚各操练半时辰即可!
其余时间,你们仍要各归各位,去城里帮忙干活!
帮大单于守住了城,咱们才有以后!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引得远处不少胡人士兵侧目。
李晓明看着他们,心中对未来多了几分底气。
甚至盼望着这帮汉复卫练成后,再跟慕容翰翻回脸,好好较量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