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见许贯忠撩衣跪倒,口称“主公”,那张素来英挺沉稳的脸上顿时绽开爽朗笑意,心头只觉一股热流涌动——得此知兵善谋、又重情重义的俊杰倾心归附,山寨图谋大业便又多了一分底气。
他连忙俯身伸手,稳稳扶起许贯忠,掌心带着几分力道,语气恳切又热络:
“先生快起!都是江湖儿女,又同为汉家子民,共谋光复故土的大业,何必行此大礼?
往后便是自家兄弟,休要这般见外!”
许贯忠被扶起时,眼中仍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意,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主公厚爱,贯忠铭记在心!
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回到案前,指尖再次落在舆图上的大名府地界,神色渐渐沉凝下来,开始细细吩咐:
“先生此番回大名府,身负三重要务,还需你多费心力。”
“主公请讲,贯忠一一记下!”许贯忠肃容而立,洗耳恭听。
“其一便是战马。”
花荣语气郑重,“山寨要谋瀛、莫二州,日后更要北上燕云,骑兵乃是重中之重。
大名府地处边境,与辽境互市频繁,必有良驹流转。
你可设法联络当地马贩,若有可靠渠道,便是高价也要多购些筋骨强健、脚力迅猛的战马,再挑选些毛色寻常、不易引人注目的驽马掺杂其中,分批悄悄送往山寨指定的隐秘据点,切不可惊动官府与辽人细作。”
许贯忠颔首应道:“小弟明白,马队行踪最是显眼,定会隐秘行事,找些熟悉路径的江湖人押送,避开官道关卡。”
“其二是安插眼线。”
花荣指尖在大名府城内画了个圈,“你需在燕云十六州府城内外布下明暗两道眼线:
明处可寻些市井小贩、客栈伙计、车马行脚夫,他们往来人多眼杂,最易打探消息;暗处则要挑选些心思缜密、身手利落的弟兄,潜入官府衙署、军营收粮处、辽人驿馆左近,重点打探宋军调动、粮草囤积、辽使往来等机密,还有这些州府的官员动向、守军布防,都要一一摸清楚,定期传信回山寨。”
“其三,是寻访两类人才。”
花荣目光锐利,“一是打造兵器铠甲的能工巧匠,最好是曾在军器监当过差、或是通晓宋、辽两国军械打造的匠人,山寨如今兵丁日增,军械补给刻不容缓,若能请到这般好手,便可在大名府周边寻个隐蔽山谷,秘密开设工坊,打造刀枪甲胄、箭矢弩机;二是能医治战马的兽医,骑兵离了战马便是废人,如今山寨兽医稀少,若能寻得几个擅长诊治马瘟、调理马疾的老手,往后战马损耗便能大大减少。
这两类人,若愿归降山寨,便许以厚禄,好生相待;若有顾虑,也不必强求,只需暗中记下他们的住处技艺,日后或有大用。”
许贯忠听得仔细,一一默记在心,又补充道:
“主公放心,贯忠在大名府尚有几分人脉,这两类匠人多有隐秘往来的圈子,小弟设法打探,定能寻到合用之人。”
花荣点头赞许,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还有一事,需你暗中留意。殿帅府制使杨志,你可曾听过此人?”
许贯忠略一思忖,便道:“小弟略有耳闻,此人乃是杨家将之后,一手枪法了得,据说前些年失了花石纲,落魄江湖,怎的主公突然提及他?”
“此人前些日子在开封府出了事。”
花荣缓缓道来,“他因盘缠用尽,欲将祖传的宝刀变卖,却遇上泼皮牛二纠缠不休,那牛二素来横行霸道,欺辱良善,杨志忍无可忍,便当街杀了他。
开封府判了他流刑,如今怕是已在押往大名府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杨志虽为宋廷命官,却也是个忠勇正直、身怀绝技的好汉,且杨家将世代戍边,对辽人恨之入骨,与我等光复燕云的心意相通。
你到了大名府,若有合适的时机,可暗中照拂一二,不必急于拉拢,只需探探他的心意,若他对宋廷已然失望,或许日后能为山寨所用;即便他不愿归附,也切莫与他结怨,毕竟皆是汉家豪杰。”
许贯忠心中了然,躬身应道:“贯忠明白,此事需循序渐进,暗中观察,绝不贸然行事。”
花荣微微颔首,又想起一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有燕青兄弟。
先前我给燕青兄弟安排了些营生,让他暗中帮忙打理几处酒楼,一来能为山寨筹措银两,二来这些场所人来人往,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你二人联络时,也需格外隐秘,酒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正好掩人耳目,切不可暴露彼此与山寨的关联。”
他话锋一沉,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我知晓燕青兄弟是卢员外的心腹,那卢员外乃是大名府首富,为人仗义疏财,却不知官场险恶。
咱们兄弟谋事,找的是志同道合之人,卢员外若有报国之心,愿与咱们共谋大业,自然是好;若他只想安稳度日,咱们也不必强求。
你与燕青兄弟切记,不可让外人察觉你们与山寨有任何牵扯,更不能让卢员外因我等而遭横祸,免得寒了天下豪杰的心。”
许贯忠听到花荣的话,虽略感诧异,却也不多问——他早已见识到花荣的远见卓识,想来主公必有深意。
当下便郑重应道:“主公思虑周全!小弟与燕青兄弟联络时,定当万分谨慎,只谈营生,不谈山寨之事,绝不牵连卢员外分毫。”
花荣见他尽数领会自己的心意,心中愈发欣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此番回去,既要侍奉老母,又要操劳山寨事务,辛苦你了。
若有任何难处,或是需要山寨支援,可随时遣人传信,我自会调遣弟兄接应。”
许贯忠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主公放心,贯忠定不辜负重托,大名府之事,包在我身上!
待诸事安排妥当,便即刻传信回山寨,静候主公调遣,共图瀛、莫二州,光复燕云故土!”
花荣朗声大笑,“好!
某在山寨静候先生佳音,待时机成熟,咱们便挥师北上,叫那辽狗知道,汉家儿郎的故土,可不是那么好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