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天地良心啊!孩儿不敢骗你!”
高衙内立马拔高了嗓门,赌咒发誓般叫嚷道,“爹爹,孩儿发誓,孩儿这次绝没招惹他!
孩儿就是看见他在那游玩时,笑着跟他说,‘郑公子如今在开封府衙当差,与我爹爹同朝为官,往后咱们两家该多走动走动’。
谁知他当场就翻了脸,骂孩儿不过是仗着爹爹的权势在外横行霸道,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高俅呷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已经掠过一丝寒芒。
高衙内见自家便宜老爹有了生气的样子,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继续做出一副怕得不敢说的模样,心里却暗笑:
“郑俊啊郑俊,敢打你爷爷,爷爷这次定要让你郑家上下鸡飞狗跳,不死也脱层皮!
不然难消爷爷心头之恨!”
他压下心底刚冒出的得意,继续装作磕磕绊绊道:“爹爹,他骂得难听,孩儿……孩儿不……不敢说。”
“说!”高俅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
高衙内见高俅已经面露愠色,心头暗喜,知道火候快到了,便吞吞吐吐道:
“他……他还说爹爹你是官家身旁的奸佞小人!
是个只会在街头巷尾玩蹴鞠的泼皮无赖,整日里不学无术,有何面目站在朝堂上!
还说等太子登基后,定要……定要……”
“定要什么?”高俅听到这里,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他本就是东京街头的泼皮破落户,当年靠着一脚好蹴鞠,被还是端王的赵佶看上,从苏学士那里要过来,留在身边做了亲随。
这些年跟在赵佶身边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才熬到殿前都指挥使、太尉的正二品高官,手中掌管禁军和京城防务,人前风光无限,可最恨的就是旁人提他之前的出身。
禁军里有几个将领私下嚼舌根,议论他过往的,都被他寻了由头,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像那知晓她过往的王进父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高衙内偷偷觑着高俅铁青的脸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小爷还得再加一把火,烧得他这次彻底记恨上郑家才行!”
他连忙挤出几滴眼泪,上前扶住高俅的胳膊,故作孝顺地劝道:
“爹爹,你切莫动怒,为这些个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话锋一转,又往高俅的怒火上狠狠添了一把干柴:“爹爹,依孩儿看,他哪里是骂孩儿?
分明是没把爹爹您,没把咱们高家放在眼里!
他还说,等日后官家晏驾,新皇登基,咱们高家没了靠山,定要把咱们满门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啪!”
高俅只听得气血翻涌,脸色铁青如锅底,猛地将手中那只心爱的钧窑茶盏掼在地上。
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他死死攥着拳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阴恻恻地冷哼一声:
“好一个郑俊,好一个郑家!
竟敢如此欺辱我家孩儿,羞辱于我!
这笔账,我高俅记下了!”
……
郑皇后见赵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堵得慌,一甩衣袖,招呼着宫女气冲冲回了寝宫。
内侍见皇后走远,才忙趋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官家,蔡太师、童枢密、高太尉已在殿外候着了!”
赵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们候着做甚?快宣他们进来!
这几个老货,磨磨蹭蹭的,半天才到,莫不是也想惹朕生气,影响朕修道?”
那内侍不敢接话,忙往后缩了两步,才转身一溜烟朝殿外跑去。
待见了蔡京三人,立马挺直腰杆,摆出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蔡太师、童枢密、高太尉,官家传三位相公入殿觐见!”
蔡京人老成精,官家深夜召集自己,又瞧着小内侍神色,便知里头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门道。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晶莹的羊脂玉佩,伸手攥住内侍的手腕,悄悄塞了过去,笑道:
“小内官,咱家瞧你面生得很,却是个伶俐人,这点薄礼,你且收着把玩。”
小内侍捏着玉佩,只觉触手温润,心里暗叹:
“多亏干爹李都知提拔,让咱到睿思殿来伺候官家,虽说时常不注意会挨骂,可‘油水’却真不少。
就那手里这玉佩,少说也值百十来贯,咱在宫里熬上十几年也挣不来!
看来当初抱紧干爹的大腿,才算走对了路,回头可得把这好处分干爹一份,免得那些兔崽子在干爹跟前败坏咱得孝心。”
他很自然的收了玉佩,脸上的倨傲消了大半,跟着蔡京三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太师抬爱,奴婢不过是个残缺之人,能得太师看重,真是祖上积德。”
说着,便把辽金两国深夜遣礼部送奏章,求娶帝姬为妃的事悄悄说了出来。
蔡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忖:
“定是官家联金灭辽的计策,被辽国安插的细作探知了,才会出此策探官家的底!
可金国又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这般不懂规矩,岂不是惹官家不快?
哎,蛮夷终究是蛮夷,穿了绫罗,吃了熟食,也改不了那粗鄙蛮夷性子。”
童贯在一旁瞧着,心里暗骂:“这蔡老狗,几起几落还能稳坐相位,果然有两把刷子!这般会笼络人,难怪能得官家信任。”
高俅则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怎就没想到先探探这内侍的口风?
若非蔡太师抢先一步,今日怕是要摸瞎见官家,险些误了大事!
这老东西的人情世故,当真拿捏得准,看来以后我的多注意了。”
内侍又想起干爹李都知的嘱咐:“对外官不可走得太近,免得官家起疑,可该卖的人情也得卖,日后好相互照应。”
他如今得了玉佩,沉吟片刻后,“既得了你的好处,索性咱再送个人情吧!”
随即又低声道:“太师,待会儿见了官家可得仔细着点,官家今日心绪不佳,方才摔了好些瓷器,还因帝姬之事跟郑皇后置了气呢。”
蔡京一听,顿时觉得这玉佩送得值,连忙拱手道:
“多谢内官提点,咱家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