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感受到蔡京那带着告诫的目光,心里一凛,忙不迭拱手道:
“太师放心!本官自会全力配合童枢密!
筛选人手时,定帮着把好关,绝不让那些惹事的愣头青混进来,误了官家的大事!”
蔡京缓缓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拿捏:
“文擂台的事,你们二位就不用操心了——老夫门下幕僚成群,还有些故交门生,皆是饱学之士,深谙朝堂话术与邦交之道。
文擂人选老夫到时候亲自定夺,保准让辽金那些文士哑口无言,还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显我大宋文脉昌盛,又不让官家失了体面。”
说到这儿,他目光又落回高俅身上,似笑非笑地拖长了语调:
“对了高太尉,你最是熟悉市井里的弯弯绕绕,还有件差事,非得劳烦你不可。”
高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骂道:
好你个蔡老狗!本官刚让你牵头,你倒记仇记这么快,转眼就来报复我!
什么叫熟悉市井门道?无非是嫌我出身低微!
这老狗,真是心眼比针还小!
可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堆起笑,躬身应道:
“太师吩咐,下官敢不遵命?但凡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蔡京听得满意,捋了捋胡须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派人盯着辽金使者的动静,看看他们私下接触了什么人,打探了些什么消息,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报给老夫。
这市井打探的活儿,你最拿手,可别出岔子。”
高俅一听,心里把蔡京祖上十八辈都骂了个遍:
老狐狸!文擂的功劳你全占了,那些番邦蛮夷懂什么四书五经?
武擂人选让童阉狗挑,我只配打辅助!
最后倒把这吃力不讨好的打探差事推给我!
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就是办事不力,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到家了!
可他不敢反驳——一边是蔡京的老谋深算,一边是童贯那冷沉沉的眼神,这童阉狗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主儿,真要是惹急了,给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来几下,自己有苦都没处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儿只能忍着。
他连忙干笑道:“太师放心!
这事儿包在下官身上!
太师您学问渊博,文擂有您出马,定是万无一失;童枢密是沙场老将,武擂人选也必定靠谱。
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定把辽金使者的一举一动都摸得明明白白,连他们喝了几碗茶、说了几句闲话,都给您报得清清楚楚!”
蔡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陡然沉了沉:
“丑话说在前头。
童枢密,你挑选的人手若是出了差错,或是在擂台上失了分寸、惹了祸端,可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高太尉,你打探的消息若是有半分虚假,或是漏了要紧情状,官家那边问责下来,我可帮不了你。”
童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军中将领的硬气:
“太师放心!咱西军浴血拼杀出来的汉子,做事自有分寸,绝不给大宋、给官家惹麻烦!”
高俅也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老狐狸,责任分得明明白白,好处倒想自己占大头,真是奸得流脓!
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只陪着笑应和。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把分工和后续衔接的细节敲定,便各自散去。
高俅走在出宫的路上,越想越憋屈,却也只能暗自忍下——他清楚,蔡京这是明着敲打自己,谁让自己刚才牵头的事儿上摆了他一道?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了,日后再寻机会找回场子。
……
郑俊从花荣住处得了准信,直奔皇宫郑皇后的寝殿。
进殿见礼时,他望着姑姑眉宇间的憔悴,声音带着真切的心疼:
“侄儿见过姑姑。近日宫中多事,姑姑可要保重凤体。”
郑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落寞,语气中满是愧疚:
“俊儿,你倒是有心了。
唉,终究是姑姑对不住你。
当年若早将你与你表妹的婚事定夺下来,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让她成了两国博弈的筹码。”
郑俊不愿再勾起姑姑的伤心事,连忙转了话头:
“姑姑不必自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侄儿今日前来,是想亲眼瞧瞧表妹,劝劝她宽心。”
郑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即吩咐宫人:
“快引俊哥儿去帝姬寝宫,好生伺候着,莫要拦阻。”
此时的嘉德帝姬,正因不愿屈身蛮夷,被官家禁足在寝宫内。
她身着素色宫装,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株凌寒而开的红梅出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听闻表哥郑俊求见,她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光彩,忙令宫人:“快宣表哥进来!”
郑俊刚踏入殿门,便见帝姬快步迎了上来,往日温婉的眉眼间满是急切:
“表哥,那幅画……可曾送到荣公子手中?他可有回话?”
见表妹这般模样,郑俊心头一暖,含笑道:
“表妹放心!荣公子见了你的红梅图与和诗,当即应下三日后的汴河擂台之约。
他还说,定要让辽金那些蛮夷使臣见识我大宋的厉害,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你落入蛮夷之手!”
嘉德帝姬闻言,脸颊瞬间染上胭脂般的红霞,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珠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自幼生长深宫,见惯了王公贵族的趋炎附势、文臣武将的懦弱避事,从未有人如荣落英那般——既有文武双全的才学,又有心怀天下的胸襟,更有不畏强权的傲骨。
那日梅园初见,他朗吟《咏寒梅》时“梅魂若解人间事,应化春粮遍地来”的模样,早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如今又听闻他愿为自己赴这关乎邦交体面的擂台,帝姬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底涌遍全身,暗自思忖:
这般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男子,才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此生若能得此良人相伴,便是舍弃这帝姬之位,流落民间,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