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笔低着脑袋。
看似老实呆板的外表下, 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周围。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人脸,细致入微的观察着路人的表情,试图发现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
同时。
他的手掌始终贴在裤兜的位置,那里面放着他的唤灵玉。
他的命途,是所有命途中第二稀缺的【山海臣】,若细说分支,则属于【画师】那一卦的。
能够踏上这条命途,实属巧合,就算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获得这种机缘...
当然。
在当年看这是机缘,在现在看却是一种诅咒。
他年轻时,那些曾目睹他觉醒命途的人,几乎都毫无例外的对他夸赞,对他的未来感到期盼。
他成为了众多老师的骄傲,被所有人吹嘘,就算刚刚步入大学时,学校都曾亲自派人来和他聊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他最后的光辉。
整个大一,他的命途没有半点寸进。
大二,同样如此。
等到他大三的时候,学校里已经针对他多出了许多的传闻,他也从备受瞩目的天才,成为了一名侥幸获得稀有命途的正常人。
他曾发誓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于是他选择退学,步入社会挣扎。
一晃几十载,他卡在一品中期,丝毫不得进展。
所以,这命途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如今。
过去的雄心壮志早已不再,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安然无恙的步入老年。
因此,他也格外警惕,始终不曾松懈。
只是人群往赴,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和他内心中的猜测背道而驰。
难道...
只是自己多想了吗?
老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但手掌始终都没有离开裤兜的位置。
他的灵兽和自己的命途没有任何关系,是一只名为‘岩石怪’的灵兽。
这并不是他的初始灵兽,后者早在漫长的生活磋磨中为了保护他而阵亡,这只是他随便找的蕴槽替代者。
本身也没在它身上花费什么心思,不过这灵兽最有用的地方,就是可以自爆。
一但自爆,威力堪比炮弹轰击,碎石更会如同子弹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这就够了。
尤其在这种城市j街头巷尾,它的作用非常足够。
“快到了。”
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同伴传音道:“等下我们抓紧离开,不要在这里过多停留。”
“嗯。”
同伴警惕点头,手掌同样贴在裤兜的位置。
两人前。
人潮拥挤,彼此之间摩肩接踵。
老笔佝偻着身躯,眼神一晃从人群中划过,忽然停顿刹那。
就在刚刚,他的视线范畴内,似乎有一个模样姣好的‘束发女生’正在看他。
可他的视线再挪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唰--
老笔猛的停下脚步,瞳孔收缩。
作为【画师】,他同样观察细致入微,也只有这样才能【临摹】出合适的作品。
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刚才的眼睛会欺骗自己。
那里刚才绝对有一个人。
“不对...”
老笔的眼神瞬间狠辣起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试图将灵气迅速灌入到唤灵玉中。
可也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条手臂。
而在这莫名出现的手掌之中,还握着一柄冒着寒光的短刃。
噗呲!
刀锋直入腹部,剧痛覆盖浑身。
老笔吃痛躬身,但并没有大失方寸,反而在转瞬之间捏住了刺来的手臂。
下一秒。
他腹部的伤口忽然化作一摊墨水,呼啦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也在这时手部用力,将刺杀的主人从人群中拽出。
是一个少年,眼神中有点惊惧,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方才他的刺杀失败。
“甭想着戏弄我,你身上没一点恐惧的痕迹。”
老笔狞笑一声,血丝布满眼球:“观你灵气,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程度,想来天赋很好吧?”
他的腹部湿漉漉的,墨水顺着衣服纹路向下滴落。
这便是王大之前催促过的【染料】。
是的,他并不是没有在这几天补充【染料】,只是优先将【染料】提供给了自己而已。
“既如此,今日必送你一程。”
对面。
少年的惊惧顿时收敛,眼中闪烁着一抹寒光。
旁边。
人群中惊慌溅起,纷纷朝着四周逃窜。
角落里。
几道存在感极低的黑影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只得叹息向前。
惹出动静,还是生疏不少。
不过既然他们在这里,自然有办法修改在场之人的记忆,遮盖灵气侵蚀的痕迹,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此刻正在发生的战斗....
他们面色如常,只是分开朝着人群逃窜之处移动。
他们都得到过命令。
只要学生们进入到战斗状态,无论局势如何,他们都不准动手,只准观望。
哪怕出现伤亡,也是一样。
...
两处战斗均已铺开,可仍有数人毫无进展。
傅龙雀提着琴包,半信半疑的朝着姜峥离开前指定的位置移动。
她当然看的出来,这次行动,姜峥压根就不算是参赛选手。
如果硬要说的话,后者更像是教官。
也正因这样,当后者指了一个方向后,就算傅龙雀觉得对方像是随便指的,也依旧提着东西准备过来看几眼。
姜峥这人,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
前者就算是一个被迷雾笼罩的九格魔方。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透过迷雾看到了对方,却只是看到了对面的一面九格而已。
等她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九格时,却发现这九格是可以变的,魔方也不仅只有一面。
坦白讲。
直到现在为止,她也想不明白姜峥总共就进入了商场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出来之后就给人一种幕后黑手的感觉呢?
这...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摄政?
摄政只能让目标失去记忆,却不能篡改对方的记忆,至少在她的了解中,下三品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傅龙雀深吸口气,满眼疑惑。
远处。
姜峥慢悠悠的跟在远处,嘴里又换上了新的零食咀嚼。
他听见了傅龙雀的心里话,但并没有要露面参与解答的意思。
因为没什么答案,全靠读心术和对人心的揣摩罢了。
同时。
他打着电话,听着里边激烈的战斗声。
孙羊瑞那边,已经遭遇上对手了。
高达没回消息,但算算时间,他们那里也应该已经遭遇了。
如今,也该轮到这里了。
讲武堂明示可以2打1,但在姜峥看来只有1对1才能最大程度的获得实战的经验,所以他才让王大刚改变了集合的地点。
孙羊瑞和高达姜峥都很看好,这两人当然也需要顶级的磨练。
至于大家能否获得胜利,这就不在姜峥的考虑范围内了。
如果关于其他同学会不会最终一无所获的话,那就更不值得他深思了。
眼下的局面是他导致形成的,他当然拥有该局面的分配权。
这在他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
视线尽头。
在一处街道转角,傅龙雀停下脚步,凝视着尽头的两道人影。
中年人就站在那里,嘴里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香烟,此刻正烟雾缭绕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而在他的脚边,是散落了一地的零食,以及一个四脚朝天,胸口泛红的胖子。
后者似乎已经陷入到了重伤的状态里,意识不清。
傅龙雀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又想起了之前姜峥手指方向时的笑容。
又对了。
“呼。”
香烟燃烧殆尽,中年人撇下烟头,脚碾成灰。
“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让自己活下来啊。”
他叹了口气,烟雾逐渐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真是对不住我姐姐啊,也对不住一直信任我的大家...”
极其短暂的感慨嘎然而止,他的情绪恢复正常。
“有人跟我说,打败接下来遇到的对手,我就能安然无恙的走。”
“我信他...与其说是信他,不如说是相信他的命途不会撒谎。”
有人说?
傅龙雀微微一顿,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看你气质,出身不俗吧?”
中年人咧嘴一笑,身旁的烟雾里也睁开了眼睛:“应该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吧?”
“来。”
“让你王叔叔教教你,什么叫做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