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啦如鸟啼般的尖锐爆鸣响彻场馆,肆虐的赤雷如蛛网般扩散,轰碎地面上的碎石。
它朝着瞄准的方向发起冲锋。
如果对方没有任何动作的话,那么被贯穿就是最终的结局。
但几乎就在黑戟被用力掷出的瞬间,戴有无孔面具的大物已然踏步横截在前。
“【监斩场】”
不再动摇的坚定声音在它身后响起,身着古朴官服的大物毫不迟疑的抬起右手,在空中像是握紧了空气一般。
瞬息。
深色近黑的光泽以它的脚底为圆心迅速向外扩张,直直延伸至平台的一半才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
裹挟着赤雷的黑戟也已经近在咫尺,似要正中它的面门。
嗡嗡嗡——
一阵阵难以形容的声响忽地在刻律匠的周遭响起。
像是低频音量的波动一般,如水浪般随着荡漾的纹理扩散。
而伴随着每一声扩散的消逝,范围内飘荡的雪花忽地分明,静止不动。
而先前在众人眼中,只如同黑赤残影的黑戟也顿时显出原形,冲锋的速率也越来越慢。
直至在空中静止,和雪花一样,像是定在那里一般。
...
观众席。
“出现了。”
数道身影正襟危坐,有人快速说道:“刻律匠的‘领域’!”
“在‘监斩场’的范围内,它能随意的调换时间的流速,此刻它拉满了消耗,将那把【兵武】的速率降到了极致!”
说话的是张桐。
此刻。
他一边喃喃说着一些话语,一边看着姜峥的方向,道:“刻律匠的这道天赋哪里都好,但也并非没有缺陷。”
“最起码在去年百校演武的时候,我们就曾被人看穿了那一点,从而被抓到缺陷,也因此在团队赛中陷入劣势,最终遗憾败北。”
“就是不知道,姜峥他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在释放“监斩场”的时候,刻律匠本身并不会被速率同步,但御灵师却并没有像它一样被速率赦免。
只要处于“监斩场”的范畴内,在该天赋生效的过程中,御灵师的运动能力也会受到一定影响,只是比起敌人要小一些罢了。
但影响的范畴是一致。
也就是说除了敌人之外,御灵师本身的灵气运转速度、意识的流动、甚液的流通、呼吸的频率、心脏的跳动也都同样会受到削弱版的影响。
单拿出来一件或许还有余地,但加在一起的话叫即便削弱了也并不好受。
要知道,就算是御灵师不呼吸也照样会死,只要没有特殊的办法的话。
...
去年那个梅山的杨家小鬼,用那只名为【独一无二】的眼睛洞穿了【真实】。
在击败了三儿之后,又顶着那对其他人来说是绝对压制的肉身闯阵。
在杀进‘监斩场’之中,趁着宗邯被迟钝影响,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其击败,最终获得了团队战的胜利。
但今年肯定不会这样了。
就算是原班人马,再来一次,讲武堂也不会再输的如此干净利落。
因为...
平台一侧,武官群里。
登保国僵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因为那针对御灵师的情况,并非无法改变。
只需要长时间处于‘监斩场’的范畴里,身为伙伴的御灵师会逐渐适应这种变化,将受到的影响效果不断降低,最终约等于没有。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步,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才行。
而他如果没猜错的话...
宗邯应该是已经接近了免疫的状态。
去年百校演武时经历的失败,可谓是大大的挫败了宗邯。
过去不说无往不利、但最起码也是制胜手段的‘监斩场’,竟然在那一天成为了对方击碎讲武堂队伍的开门炮。
这如何能让宗邯这种性格的人就此放下。
在整个假期里,他怕是偷摸进行了针对的魔鬼训练,从而导致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可逆的后遗症,也因此被张焘一眼就看了出来。
但他给予张义昌的资料上,并没有写明这些改变。
登保国一擦脸颊,汗如雨下。
之所以将姜峥和宗邯的战斗安排的如此之近,是因为整场队内选拔本身就不是为了单纯的分出胜负。
而是查看队友彼此之间的大致差距与适配度,从而分出单人一二阵,以及团队一二阵,并选出最终的正选四人组。
很显然。
家里对姜峥是有期待的成分在的。
这要是因为他给的情报让姜峥误判了事情,从而让本来五五开的局面变得扑朔迷离...
登保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的人生里,从无污点发生。
如果发生如此情况,别人可能会不当一回事...
但励志将来要一路陪伴三儿成长,以零污点的光辉成绩接任张家大管家的他来讲,实属多年理想就此因一时不查而崩塌。
恨啊!
“啊!”
登保国猛的咬住指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旁边相熟的武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警惕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登保国视若无睹。
“别...别冲奥。”
他只是用最诚挚的心,许愿道:“别冲,别冲。”
一息。
“冲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声惊呼。
“兵武做饵,随后接踵而至?”
“果然是自信的很!”
登保国面色如常,只是有行清泪缓缓滑落。
人各有志,追求不同。
他的人生追求,就在今天向他再见来不及握手。
...
早在观众席声势渐起之前,作为当事人的宗邯就先一步看到了前方破开风雪突进的身影。
冲我?
宗邯屈膝半蹲,双眸凛然。
你很像他,但你终究不是他。
我,也不再是去年的我!
眉宇间,宗邯仿佛透过了姜峥看到了另一道人影。
那是曾在无数日夜将他惊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人。
我所花费的假期时间,那一段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的月余时光...
绝不会辜负我自己!
等着就是现在!
“【画地为牢】”
刻律匠应声而动,摸向筒中。
里面的一根签令,中央迅速浮现出一些字迹,并被它精准选中,向外一抛。
令签落地,视为法理落地。
王朝律法,覆水难收。
岂有修改之说?
无形之中,空气里仿佛多出了什么,就像是陷阱一样,横在远处逼近的身影之前。
后者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继续一股脑的向前冲锋。
...
【画地为牢】之后,立刻【严峻刑法】!
宗邯的心里快速盘算。
监斩官因为某些原因,提升强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它也没办法像其他灵兽一样,肆无忌惮的可以学习一些其他的招式。
它终生就只有这七道招式可以使用,万幸的是效果都还不错。
如果叠起来使用的话,效果就会变得更好。
所以先抑制对方的活跃空间,限制掉对方最自信的运动能力。
再上诸多【刑法】,进一步限制对方的能力,然后...
能赢!
宗邯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如此下去,绝对能赢!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带有一丝期盼,本能的看向了那道突进的身影。
对上了那道眼中仿佛酝酿着什么的眼眸。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富有光泽。
宗邯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的视线里,那双眼睛忽地微微眯起。
...
姜峥收敛视线,眼神凛冽。
在他的身前,在那透明的陷阱之前,忽有数道不规则的冰柱拔地而起。
冲锋的身躯毫不迟疑的撞在那些自己创造的冰柱前,竭力消耗着他的冲劲,撞碎的冰棱四处飞溅,哗啦啦的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但他也止住了自己的身躯。
同时。
他将身型朝着旁边倾斜,身下再起一道冰柱,借着尚存的一丝惯性将他斜斜的高高顶起。
少年的身形在空中旋转,骤然定格。
握在手里的长弓满弦,汇聚的灵气呼之欲出。
他一箭射在大量的冰柱之前,落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闷响,汇聚着他少量灵气的箭矢,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不远处。
宗邯脸色骤变。
姜峥面色不改,收弓入袖,顺势朝着天上拂手。
砰!
自掌心迅速生长的冰棱朝着屋顶射去,产生的后坐力将他径直朝着宗邯的方向再进一步。
刻律匠再度向前,不等指令便已竖指对准姜峥。
【严刑峻...】
“【逆党】”
少年怒目圆睁,暴喝道:“以下犯上,【乱臣贼子】!”
“你的印,要对【王】用吗?”
刻律匠浑身一抖,动作略微停顿。
但就是这短暂的迟疑,从天而降的【威仪】已然落在了它的身上。
轰啪!
极致的重力将它庞大的身躯轰向地面,轻易动弹不得。
由它释放的‘监斩场’顷刻倒塌,任凭身影踏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王死了,王吊死在了树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
扪心自问的声音永远也得不到回答,它只是太久没见到【王】了。
它只是艰难抬头,懊悔难言,看向自己的伙伴。
它需要几秒的时间,才能挣脱。
只需要几秒就好!
“刻律...”
宗邯回神担忧,但话音未落,便立刻闭口不言,转而指尖擦过手腕。
只得仓惶掏出一杆铁灰色的戒尺,横在头上。
直至难以抵抗的巨力,再一次落在他的身上。
银白色的陌刀从上劈落,铁尺冒着蓝光,硬生生顶住了劈斩的力道并未折断,但仍然将他砸向地面。
背部与地面亲密接触,艰难支撑的宗邯前后夹击,喉头忽地涌上一口鲜血。
他强忍在嘴里,突然向前吐出。
血箭飞射,少年偏头躲过。
银白色的竖瞳里,迎着宗邯直到现在也不肯放弃、意志坚定的眼神。
如此劣势仍然心如坚石吗?
反应能力比预想的要快,而且威仪已经开始松动了,契机就此失去。
不过无所谓。
姜峥并不在意。
因为他听得见。
你的计谋,你的策略,你脑海中所想的一切。
他都听得见,看得见。
所以这场战斗,无论打到什么时候,他都一定会胜。
他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