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似同龄,太过敏锐,想要瞒,多半是瞒不住他的。
所以,如果他没有问,你不要跟他说明实情,只需要让他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就行。
他如果坚决反对,那也可以留在这里,之后一切看命。
但如果他真的问了...张枭,你也不用遮掩。
他既然能选择在你面前询问,就是明摆着告诉家里,他不想单纯只是置身于张家,家里跟他说的合作他上了心,希望消息能互通有无、互帮互助...
到时候,你就亲自送他去琅琊,一直待在那里吧。”
“是。”
...
几分钟前的记忆就此中断,张枭的思绪回归现实。
他看着眼前少年无比认真的神态,缓缓道:“好吧...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就跟你明说吧。”
“先说第一件事。”
张枭对着姜峥,严肃道:“你被人盯上这件事,目前尚未有实际的消息传来,但从边边角角捕捉的痕迹来看,多半是真的。”
“实不相瞒,家里在北部军区中仍然富有底蕴,而近期其实就有相熟的部队,在堑岭附近抓到了几批先后进入的狂徒。”
“堑岭是张家私地,违规进入视同盗猎。”
“但就在部队审问这些盗猎者后得知,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在堑岭中盗猎灵兽,而是寻机前往登武镇,等待着你的出现。”
”这件事,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在进行了。”
“估计登武镇早已混进去了一些人,而他们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你...”
“为你身边的真龙。”
为了暴疯啊。
姜峥微微昂首,倒是并不觉得惊讶。
从他听到盗猎者这几个字时,他就猜到了这件事多半跟他的两只灵兽有关。
不是为了崽崽,就一定是为了暴疯。
脖颈处,一道黑影凸起,刚进入【纹肤】状态还没多久的暴疯,就此闪亮登场。
它瞪着眼珠子,转头对着姜峥挤眉弄眼,眉宇间竟然还带着点骄傲。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真龙的待遇。
姜峥看都没看它一眼,也懒得跟这蠢龙多说。
对面。
张枭的视线第一时间挪动到幼龙的身上。
一眼就能看出来、与画卷上那些传说中的龙裔截然不同的外型。
更加暴戾的性格,以及浑身浓郁到犹如坟地般的死气。
就算实力不强,和传说的记载有所偏差,但如此多的异象...
也不怪那些本应畏惧张家如虎的歹徒,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冒险在这里赌上一把。
“这件事,其实张家先前就已从部队得知,坦然讲,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龙裔被你契约的消息放出来开始,其实觊觎龙裔的就一直都不在少数。”
“但其中九成九的人,不敢做些什么,只敢臆想。”
“张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胆敢伸手自有应对之法...因此数日前虽然得知了此事,明白他们背后必然有人,但也不过是按照惯例核查罢了。”
“查出来,自然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直到突然发生了,一场让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话落。
张枭突然闭上嘴巴,停顿片刻。
他的表情在这个瞬间,毫不遮掩的沉了下来,就连语气都变的异常沉重。
“我们,联系不上公爷了。”
...
阳光渗透云层,照向地面。
天空上飘着冬季标志性的小雪,但观武楼的周围却依旧是春意盎然。
茂密的树林扎根在那里,有松鼠爬上枝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在大树身侧不远,木制的长椅落在那里。
姜峥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个塑料碗。
他一边打量着学校特意营造出来的野生环境,一边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塞着食物。
这是刚从楼上下来时,路过餐厅,顺手从自助区拿出来的一份水果捞。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水果了。
虽说食物带来的营养偏差,很难影响到御灵师的身体状况,但偶尔尝一尝也并不是坏事。
顺便还能欣赏一下风景。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另一座城市了。
小勺将碗里刮的干干净净,升起的黑火将其焚烧殆尽。
姜峥翘着腿,心里莫名的有点感伤。
好吧,他承认。
他其实对讲武堂,已经产生了些许感情。
或者说是对这段时光产生了感情。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今生、乃至于上辈子都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候了。
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只需要努力提升自己就好了...这样的人生,就算他之前在梦里都没敢想过。
如今却能实现,这如何能让他对这里不产生留恋呢?
好在就在他真正要稍微柔软一点时,现实闷头给予了他唤醒意识的锒铛重锤。
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这一锤砸的他眼冒金星,砸的他恍然大悟。
砸的他心知肚明,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是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不走,有出事的风险。
这里已然不再安全。
在北部地区,所有人包括张家自己心里都门清,他们之所以能够走到名列前茅的位置,张家公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也是即便那些歹徒已经真正的有所行动,但张家仍然也没有把它们当成一回事的原因。
宵小之辈,找到了顺脚踢死。
在如今的张家,想要当着他们的面将姜峥的灵兽抢走,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论这么做的是谁,无论狂徒的背后是谁,张家都绝不可能让其平安无事。
总要付出代价来的。
反正张家有自己的公爷,有和顶级世家一样的武力配置,有绝对意义上的托底之人。
想到这里。
姜峥忽然叹了口气。
可偏偏张家与公爷突然失了联系。
听张枭说,张家有件宝贝,能够与千里之外的公爷产生联系。
不仅如此,还能确定后者的安危和位置,以及多番妙用。
但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件宝贝突然亮起了异光,部分效果该失效的失效。
最要命的是,那唯一象征着安危的效果,却始终如常,并散发着代表着危险的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就让张家警戒了起来。
眼见几个小时过去了,宝贝的危光不减反增,张家不得不提前做出一些安排。
与公爷突然失去联络,等同于国家突然失去了核武,失去了不一定动用、但不能没有的最威慑之物。
那些在之前就敢来摸虎须的盗猎者,张家就不得不猜测其与公爷失联是否存在关系。
那是否是一种暗示,是否是某些人的马前卒,不得不深想很多事情,来保证张家不会行差踏错。
——如果盗猎者当真对姜峥出手,张家必然要以雷霆手段阻止。
可万一人家就是想让张家出手拦截呢?
万一人家就是在等张家动手的契机,然后背后之人登场,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逼迫张家做出某些关键性的让步呢?
不让,硬撑,恐生祸端。
让了,暴露,必生祸端。
天知道自己那便宜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万一真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姜峥微微摇了摇头。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张家,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在这里,张家没有把握能在护住它自己的同时护住你...那就找个盟友,一起来做这件事。
所幸找到的盟友,姜峥对其还有些了解,也算是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信任。
琅琊诸葛,虽然听说没有六品及以上的御灵师存在,但这件事又不是现在才听说的。
它既然在圈里仍然能被大家,尊敬的称之为“千年世家”,就必然有些某些不为人知的底蕴存在。
张家如此执着让自己进入到【云海境】中,想来...
安危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思绪中止。
姜峥深吸口气,脸上的凝重逐渐褪去,换上了惬意的些许笑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乱。
不就是跑路吗,自己的便宜师傅也未必会真的出事,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就回来了。
万一真出了事...他也不是吃干饭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哎,就是不知道琅琊那边的风景怎么样。
有没有像这种能够改变环境的灵具呢?
说实话。
坐在这里,他还觉得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