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大厅中央,已然坐满了人。
在将储藏室的椅子全部搬出来后,工作人员还特意返回去又取了点软垫,放在那里供大厅扯着脖子抬头看的人们随用随拿。
要不是楼里不提供饮食,恐怕这里干果类的食物能卖爆了。
宗邯翘着腿坐在稍远的一点的位置上,审视着眼前的人群。
不过寥寥几分钟的时间,大厅中的人数已经比先前快翻了一倍。
同时,还有不少对他而言,也算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里。
当然。
论眼熟程度,这批人当然不能跟他,或者是威风八面的名校招牌相提并论。
但也是在去年或者前年的赛事中,有过精彩表现、不容小觑的选手。
许久未见,合该好好观察一二。
打定主意之后,宗邯的眼神微微眯缝,正欲好好打量一番时,余光忽然一袋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宗邯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袋糖炒栗子。
“吃吗?”
试探性的询问从他的旁边响起,宗邯一脸死寂的扭头看去。
是大一那个玩鬼的小屁丫头。
就在姜峥决定参加闯五关的下一秒,宗邯就将这个消息发在了讲武堂的群中。
大约五分钟左右,人就差不多到齐了,大一和大二的都有。
说是要来给姜峥撑场子。
此刻。
小丫头一手握着灯笼杆,一手托着栗子袋,虽说是在做分享的询问,可她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压根就没看宗邯,只是依依不舍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宝贝。
宗邯沉默的看她两眼,将死鱼眼挪向她身后。
那个经常跟在这小屁丫头身后的小胖子,已然捂住了他自己的脸颊。
大姐头!
我说机会难得,你可以考虑和宗邯简单交流两句,套个近乎...
你捧着个栗子上去干嘛!
你又盯着自己的栗子,不看对方干嘛!
他将脸捂得严实,嘴角跟着抽搐。
半晌。
胡囡囡没有等到回答,嘴巴朝着旁边一撅,心中无尽欢喜。
他不吃。
“那你不要,我就不...”
话音未落。
重物探入袋子,胡囡囡脸上溢出的笑容僵硬。
她的视线缓慢而呆滞,看着抓了一大把栗子的手掌缓缓离开她的视线,仿佛带走了她的灵魂。
“谢谢。”
宗邯生硬的道谢,低头看着手中十来个栗子不语。
放在过去,他绝对不会拿这些栗子。
但现在想想...
指尖闭合,栗子应声裂开。
宗邯塞一个进嘴,细细品味,点了点头。
冷冽的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或许,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也没必要那么生硬。
突然。
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缓和的眼神刹那间严肃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门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
大厅中的很多人一如往常,但也有人的反应和宗邯一致。
他们都看向了门口。
那里刚赶到一批年轻男女。
他们提着大包小裹,好似连行李都没有放回各自的住所,便先一步赶了过来。
“打了吗?”
“还没有。”
有人看了一眼大屏幕,松了口气道:“没开始呢,屏幕还是黑的。”
“那就行。”
为首的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嘴唇。
他们坐的列车前几个小时刚到帝都,比草原发向帝都的那趟要晚半个钟头左右。
原本是打算将行李放进住所中,安顿安顿再决定接下来干什么的,谁料演武选手共用的论坛中,突然爆出了几张图片。
还好他早早的就添加了论坛。
为首的拍了拍胸脯,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让开。”
“稍等,我们也是刚到,稍微缓一缓...”
话音未落,对方抬手就推向他的后背。
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抵抗极限,他就像是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朝着前面趔趄起来。
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正一脸怒意的扭头准备争辩一二时,未说完的话噎死在了喉咙中。
像是被一盆冰冰凉的水,浇灭了满腔的怒火。
正对面。
看起来最少三百多斤的黝黑胖子正冷冷的看着他们,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在他的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人。
右边的青年长相俊朗,正平静的打量着室内的众人。
左边的是位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笑容娇艳,一颦一笑都妩媚动人,红唇夺目,脖子上缠绕着一圈蛇型的银环。
大厅中的柔光,落在他们几人的衣服上。
纵然款式不同,但一眼价值不菲的白色底料上,刺好的金绣格外显眼。
在看到这三人的刹那,略显嘈杂的大厅中顿时寂静下来。
“帝都大学的也来了...”
“嘘...”
“可惜没看到那位...”
“天人不需要来,马前卒过来就行。”
讲武堂区域。
宗邯咽下口中的食物,严峻的看着门口的三人。
身后传来脚步,宗邯余光一扫,是孙羊瑞拿着个小本走了过来。
“姜峥不在,但我需要给他记录一下可能会错过的内容。”
后者在本子上写了两笔,而后看向宗邯,认真道:“这三个人,我倒是知道他们谁是谁,但更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宗哥,你是演武的常青树,你了解他们吗?”
宗邯看了一眼孙羊瑞,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想让自己帮着解读一下这几人的情报。
宗邯沉默两秒。
就在孙羊瑞遗憾的准备回到原位时,跟前冷漠的男生忽然开口说道:“最中间的胖子,尉迟峻,本地世家出身,二品武道神宗。”
“个人实力很突出,去年单挑定榜第十五名,团队赛中需要重点提防他的破阵式冲锋,灵兽【炽焰狂牛】。”
“右边那个,名叫谢宴,司胤符箓。”
宗邯朝着那边昂了昂首,语气重了不少:“这个人,必须要严阵以待。”
“当年帝都高考第一,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
孙羊瑞跟着点了点头。
在这三人中,他对这人的印象最深。
因为大哥曾经跟他提到过,如果不是因为天人突然崛起的话。
那么在很多人看来,接过帝都魁首这杆旗帜的人,应该是他。
“灵兽【噩貂精】,是极其聪慧且同样擅长远程招式的灵兽。”
”至于左边那个,名叫...”
宗邯刚刚开口,便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柳眠眠,悬灯蛊巫阴司,灵兽【蛇仙】。”
两人一并朝着旁边看去,胡囡囡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那道旗袍身影。
后者似是有所感应,斜眼瞥来,忽地一愣。
数息。
胡囡囡低头看了看,撇了撇嘴,率先移开视线:
“堂仙村柳家的,实力一般...算了,挺厉害的,最起码她没离家的时候,我就打不过她。”
说完。
她低下脑袋,很是沮丧。
孙羊瑞眨了眨眼睛,看来看去,悠悠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沮丧的。”
“她大你半轮,那时候你都不是御灵师,打不过也正常。”
胡囡囡顿住,失落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
身后的小胖墩再度长叹口气,摇头不语。
就在这时。
大厅中漆黑的屏幕开始绽放色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画面。
“开始了,我去真的公开啊。”
“别吵,别吵。”
“这是哪里,有认得的吗?”
“好像有点眼熟...”
...
门口。
尉迟峻眯缝着眼睛,看了一阵儿,嘴角忽然冷传出一声冷笑:“度朔山?”
“那山上...这可够他喝一壶的。”
他看向左右,像是在等个回应,又像是在等人问,为什么姜峥会喝一壶的原因。
但没人问这个问题。
谢宴只管插兜装酷,柳眠眠则看向别处,好似谁也没注意到他说的话。
尉迟峻的兴致迅速退却。
他随意的朝着柳眠眠视线的尽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边的宗邯。
“不必担心那个姓宗的,我了解他,估计心气已经被自家的后起之秀打没了。”
“谁看他了。”
柳眠眠收回视线,白了一眼尉迟恭。
尉迟恭挠了挠头,最后皱起眉毛,摆摆手道:“跟你们出来是没意思,早知道就陪老大玩泥巴了。”
“找地坐吧...对了,要不要赌一赌,他多久离开度朔山?”
尉迟峻头也不回的在前面领路,只要抬肘就将挡路的撞个人仰马翻。
他似乎乐在其中,就喜欢看对方怒目而视后,又咽下这口气的样子。
可直到找到地方坐,两人依旧谁也没有搭理他。
尉迟峻眉毛跟着抽动。
好在他自己可以跟自己聊。
“我赌最少五分钟。”
“度朔山阴鬼纵横,数不胜数,【丧门神】又最是厌恶那种不请自来的人。”
“在今年的投骰中,它可算是下等选择了。”
他言之凿凿,语气坚定,和周遭两个百无聊赖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分钟之内,姜峥绝对去不了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