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
姜峥手起刀落，寒霜化棱墙，将喷溅的血液冻成了血腥的艺术品。
屏幕外。
几十双眼睛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没人讲话。
直到过了好几秒，屏幕再次暗了下去，才有声音渐渐在大厅中响起。
“...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
“不用掐，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看到了。”
有人喉咙涌动，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道：“他给那只灵兽秒了？”
“给一只压制了实力，但本身属于三阶水准的灵兽秒了？”
周遭再度沉默一瞬，转而彻底喧哗起来。
刚走进大厅里的孙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相互之间兴奋讨论的众人，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一旁的孙桀随便挑了一个人，斜眼盯了一会儿，脸上的烦躁迅速替换上些许严肃。
“大哥。”
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便立刻走到孙晟身侧，低声道：“姜峥第一关过了，一个照面的功夫，不算浪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和那投影打了八秒。”
孙晟睁大眼睛，扭头看他一眼：“打的谁？”
“南疆地方御灵协会与南疆地方组织【巫祭教】联手，在七年前宣布镇压【度朔山】秘境时，最开始斩杀的那只丧门神。”
“丧门神？”
孙晟轻笑一声，态度逐渐松弛下来：“原来如此。”
“古时门神的来历，要么是百姓自发，要么就是帝王册封。”
“而后者太过罕见，毕竟帝王嘛，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哪里有功夫管什么百姓什么门神不门神的。”
“因此，多是百姓自发。”
“可说是自发，实际上要是没有各地衙门的默许，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实现...”
孙晟的语速并不快，像是想让孙桀听得清楚。
但他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简单地讲了两句后，便看向一旁思索的二弟，问道：“...我说到这里，你可想到了什么？”
孙桀中止思索，看着大哥，沉吟片刻，道：“百姓下，门神下；衙门中，朝廷中；帝王上...”
“中克下，而上克中下...姜峥的命途，天生就克制这类的灵兽？”
孙晟含笑点头，很是欣慰：“对喽。”
“【摄政】与帝王之间的因果干系太近，因此不只是这种类型的灵兽，还有那些古兵将相、蛟龙鸾凤之流，也都天生被这条命途压制。”
“如果它们撞见姜峥，下场不会比丧门神好到哪里去...因此，江东倘若遇上奉天，你我的海蛟，当谨慎释放。”
孙桀将这话记在了心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孙晟严肃的神态缓和下来，搭过弟弟的肩膀，悠悠道：“所以，姜峥能在这一关获得这样的成绩，我并不觉得意外。”
“他本来就挺厉害的...”
前者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洒脱笑道：“比传闻中，厉害很多。”
“羊瑞跟在他身边，也不见得就糟透了。”
...
很多人在震惊过后，都看向了讲武堂所处的位置。
他们想要看看讲武堂众人的反应如何，是否和他们预想的一致...
早已云淡风轻，习以为常。
但实际上，神态千秋。
有人和他们一样，同样张大了嘴巴，显然也很惊讶。
也有人看似沉稳，实则是早已认了命。
傅龙雀坐在角落，心中半是‘果然如此’，半是浅浅的叹息。
你不能说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也确实已经差不多熄了追上、甚至赶超姜峥的心。
李敖坐她旁边，拿着手机兢兢业业地拍着什么。
自打他释放的【请神】被姜峥喝回去后，他就再也没对自己能够战胜姜峥抱过希望。
继续留在讲武堂，只是因为这里更自由罢了。
从几天前讲武堂暗示众人可以多发短视频开始，他玩网络就玩得就有点上头了。
每天都借机私信很多貌美的博主，真诚的询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有机会他可以帮忙看看手相。
可惜都被拒绝了。
好在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准备拍点足够精彩的视频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至于自己出镜...
李敖表情木讷，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动。
那是不可能的。
讲武堂虽然不限制这种事，但他出身的小牛山可是清修之地。
哪里能允许自家山门，出一个在网上库库给好妹妹发私信的弟子？
急速编辑好视频配好音乐后，李敖双眼微眯，在文案上陷入焦灼的思虑。
片刻。
他下定决心，缓缓敲出几个字，双眸神圣又带着渴望。
【不知名（小牛山）的道长酱鲜活一天～ciallo～(∠?w＜)⌒★】
突然。
李敖虎躯一震，木讷的神态瞬间警觉起来。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抹凝视。
那股凝视来的非常直接，但又有点熟悉，像他师兄...
哎？
李敖脸色骤变，赶忙起身环视周围。
他死死的扫过人群，并未发现任何熟悉的身影。
错觉？
心中的警觉逐渐松弛，李敖跟着松了口气。
自己吓自己。
他坐回软垫上，视线再次放在屏幕中。
思索再三，又缓缓补上句【同城手相优先看】。
在他头顶，一枚黄符贴在那里，画着半只眼睛。
大厅的阴影处。
香肠嘴的道长蹲在那里，好奇的看着师弟快速敲击屏幕的动作。
师弟...这是开蒙了？
年轻的道长由衷欣慰的点了点头，笑声爽朗。
我游手好闲，你不务正业。
好好好。
我们截天观，这一代算是彻底78的废了。
这件事就交给师父他老人家头疼去吧。
道长侧过身子，遥遥朝着屏幕上看去。
似是巧合，又似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
总之。
屏幕跟着亮起，映出全新的画面——
这是一处风沙席卷的沙漠区域。
穿着劲服的少年站在那里，黑白相间的虎兽站在他的身侧。
雌雄难辨的声音慢慢响起，语调平稳。
声音既在沙漠中回荡，也在大厅中回荡。
“环境投影：漠北区域。”
“时间投影：31年前。”
“难度...”
机械的音量尚且还没说完，大厅中已然有不少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原因也很简单。
在丧门神被姜峥摧枯拉朽的击败过后，基本上所有人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已经明白了此人的实力，确实符合传闻中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不是被推举起来的那种人，他确实是个有着相当实力的天才。
但也正因为大家认清了这件事，所以才更想看到他更多的战斗细节。
“不是秘境，又是漠北...”
有人摇了摇头，将手中刚举起来的手机重新放下：“估计对方和丧门神的下场不会有太大差距，拍也没用，录不到他更多的战斗细节，没法复盘分析。”
“未必，我觉得有蹊跷。”
同行的女生并未赞同他说的话，反而陷入沉思：“漠北这个地方...有值得被总部录入的投影灵兽吗？”
“傻了？漠北灵兽有的是。”
男生撇了撇嘴，道：“那地方，多的是土、岩属性的低中级灵兽，想要找够资格录入的很多，但哪里是擅长冰法，命途又是摄政的姜峥对手？”
“是啊，你也说了，那里的灵兽不会是姜峥的对手。”
女生严肃的看着他，说：“过去的闯五关，除了第一关测试之外，余下都是根据闯关者的实力，提供尽可能符合其实力的投影...”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男生显然意识到了对方话里隐藏的信息。
这让他猛地抬起手机，再次对准了屏幕。
与此同时。
女生转身看向屏幕，谨慎道：“既然选在了沙漠，就说明在那骰子看来，这道投影纵然属于劣势，也可以对姜峥造成足够的威胁。”
...
不远处。
看见屏幕中溢出的风沙，外人还摸不着头脑，坐在这里的尉迟峻却霍然变了脸色。
他骤然起身，死死的看着屏幕，而后和同样起身的柳眠眠相互对视。
“31年前的漠北大风暴...老大大二那年，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不是第三关才进的这里？”
柳眠眠缓慢点头，肃穆道：“是，那年没公开，但我记得当时这里提供给咱们帝大的内部录像，确实是第三关。”
两人对视沉默，眼中的错愕远比姜峥照面击败丧门神还要重的多。
直到尉迟峻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我得给老大说一声...”
在他们身侧，始终坐在那里的谢宴听到话语，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向屏幕，望着那风沙弥漫的环境，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剧烈的厌恶、排斥浮现在他的双眸里，压抑都压抑不住。
“又一个...”
他牙关咬得很死，话语像是虫鸣，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
...
漫天的黄沙席卷周遭，呼啸的大风鬼哭狼嚎。
姜峥站在风暴的中央，竖起的瞳孔快速地移动。
在这些风沙的后边，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
在他的头顶。
机械音不受影响，如常播放：
“难度投影：全部三阶前期，已按等比例衰减。”
又是这个级别？
不对。
全部是什么意思？
姜峥眼神微眯，浑身开始紧绷。
“个体投影...”
嗖——
一道银光突兀地穿过风暴的阻碍，径直朝着少年的方向飞来。
后者第一时间侧过身影，任凭寒芒擦过，视线始终死死的看向前方。
那是数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像看死人一样正盯着他瞅。
咧开的嘴巴里，是黄黑的牙齿。
姜峥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也露出了狞笑。
机械音继续平缓，直到说完。
“漠北盗马帮，共计三十九人。”
“其中七位御灵师，七只灵兽。”
“请注意，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