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
“Ladies and Gentlemen。”
“欢迎现场所有观众来到帝都凤巢运动馆，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万众瞩目的全国三大赛事之一·百校演武的开幕式现场...”
青年站在解说台后，激情四射，言语高昂：“我是本次开幕式官方解说金角。”
“还有我！”
身边的搭档同样起身，朝着对着他们的摄像机竖起拇指，呲着雪白的牙齿：“银角！”
“金角银角，为你的演武观赛之旅...”
双方同时深吸一口气，大喝道：“保驾护航！”
话落的刹那。
环形席位上顿时响起惊涛骇浪。
他们倒不是真认得这两位特邀前来的解说员，只是被这人群的氛围感染。
高速飞行在半空中的近百架无人机伴随着嗡响来回环绕，镜头扫射着众多起伏的身影与洋溢着的笑脸。
他们纵情欢呼，脸色红润——
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痕迹。
屏幕中的影像，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最先亮起的一抹红韵，逐渐化作了一道鲜红悠扬的飘带。
它飘荡在空中，挪移腾闪，荡过绿野群山，潺潺涧流。
画面也不断穿梭，最终变成一座俯视的城市。
它继续飞行在空中。
有人抬头看见它。
他们笑着看红巾飘荡。
年迈者驻足观望，璨星点缀胸膛。
青壮者擦汗撑腰，自豪挺直腰杆。
年少者隔窗张望，挡眉指向天际。
稚童者母怀慈祥，懵懂抬起手臂。
火红巾带擦过缝隙，绕在稚童手中，攥紧。
最终化作一道燎原的火焰，渲染天际。
破碎如繁星，又凝聚，化作本届演武大赛的图案。
...
讲武堂休息室内，少年举着手机，呼吸略显急促。
倒不完全是因为这画面后所代表的含义，也是因为他周围的人太多了。
姜峥身形不动，瞥向一旁的崽崽。
崽崽正幽幽的看着他。
在它身上趴着几道身影，是非要挤过来看的郭夏...
和王闯，张桐，刘文，郭春等更多的人。
崽崽忍无可忍，愤怒的张开嘴巴。
无数只手掌就像是早有预判一样，疯狂的揉搓着它胖乎乎的脑袋。
甚至还有甚者摸向了它嘴中的舌头。
崽崽不甘受辱，喉咙呜噜呜噜，求救般的眼神投向它最信任的家人。
姜峥不动声色的移回视线。
抱歉，家人。
他身边同样也有很多人。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来破局的时候，谷来霆一本正经的又将他的手臂抬起。
“还没看完，呼。”
谷来霆唏嘘长叹，言辞中满是回忆：“那段岁月，当真传奇，直到现在回忆起来，仍然让我心生激荡。”
姜峥气笑了。
他发现谷来霆是越来童趣了，甚至有点后悔吃他的体质了。
当时你甚至都还没有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马拉松，就搁这感怀上了。
想整我就说想整我。
好在关键时刻，负责维修的工作人员及时出声打断了这场霸凌。
“好了。”
他松了口气，对着讲武堂众人说道：“已经更换了新的屏幕，请注意下一次不要再用力捏屏幕了。”
王闯的眼神飘忽不定。
宗邯平静的倒退两步，甩了甩手上的虎毛，依旧稳重。
傅龙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包纸巾，平静的擦拭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闪过转瞬的如愿以偿。
崽崽呲牙咧嘴，快速挪到姜峥的身前，撑着膝盖低声恐吓。
姜峥安慰性的撸了两下虎脖。
你吃的好，毛长的快，放心。
突然。
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伸手摸向自己的蓝牙耳机，愣了片刻，转身再次看向众人：“时间到了，请讲武堂各位选手做好登场准备。”
“依照上届排名，由前列院校队伍登场至第六位时，请拉开面前的大门，将自动传送至赛场通道。”
...
塞满了彩带的礼炮冲天打响，鼓点强烈的音乐开始绽放。
金角戴着耳麦，望着啸声如海般的场景，身躯微微摇晃。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银角会突然收到御灵协会的邀请，来到这座盛大赛事上担任直播方面的解说员。
他只知道，这或许是他新人生最大的一次机遇。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最好的状态呈现出来。
“百校演武共计参赛队伍，为128座竞争院校。”
“它们代表着专业性与系统性，当之无愧为神州御灵师培养的摇篮。”
“而根据上届排名，将依次登场所有院校的代表队，于赛场向所有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的观众们致敬！”
拉长的嗓音刻意中止，金角深深的吸了口气。
纵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命途，变成了一名普通人，可过去的体魄仍然在他的身上些微残留。
下一秒。
平生最大的嗓音，在鼓点交错之间，穿插的恰到好处。
“第一支队伍，我想在座的没有人会对他们陌生...”
“演武历史上夺冠次数最多的队伍，连冠次数最多的队伍...”
“近年三连冠横扫赛场，所到之处皆为碾压取胜...”
金角摊手指向忽然黯淡的下来的中央屏幕，等待着观众呼啸声势的气口。
但出乎预料的是。
在他说出第一个的字的时候，席位上的浪潮已然达到了巅峰。
一眼望去，无数道身影起立，伸向天空的双手数不过来。
确实。
这支队伍，也不需要他过多宣传。
无论是有想培养自家孩子成为御灵师的家庭，还是无缘御灵师的普通人，都曾无数次在新闻中听说过它的名字。
竞争院校编号一，神州当之无愧的最强高校。
尤其在这几年，已然成为了自开创演武至今，公认最强的一支队伍。
“神州·帝都大学！”
轰隆！
伴随着尾音的落下，场地中央的大门轰然打开。
耀眼的金光自晦暗的通道内点亮，瞬间照亮东南西北。
若站在体育馆之外眺望，则如同是看到了正准备升起的骄阳一般。
早已等待就绪的摄像机们纷纷聚焦，将拍摄到最好的画面投向中央大屏。
那里站着二十道身影。
为首的青年俊朗非凡，掌心的点点金光逐渐黯淡，最终被他用力攥灭。
那覆盖全场的光芒，来自哪里已不言而喻。
席位短暂沉寂，彻底陷入疯狂。
在神州，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非常露骨，但又非常隐晦的传统。
赢家，通吃一切。
一直赢，一直通吃。
帝都大学，就是做到了这一点的赢家。
所以...
它也拥有着全场，乃至全国最高的人气。
“咱这地界，必须拿捏他们！”
“皇城根脚下，没输这一说！”
“江南道，必胜，必胜！”
“天人，大捷！”
“大捷！”
起伏的啸声中，青年向前移动。
他敛走了所有注视。
哪怕是同样光彩夺目的同伴，此刻好像也黯淡无光。
啪！
踏上草坪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忽然扩散起一圈涟漪。
吸收着灵气的寻灵草停止摆动，在众目睽睽之下蜷缩，如同外界随处可见的枯草。
随着青年的逐渐向前，涟漪影响的范畴也越来越广。
直到站至中心，俨然覆盖全场。
忽然。
他抬起脑袋，看向天上的对准他数不清的摄像头。
像是隔着屏幕，在看向另一个人。
...
“什么登场...这不纯让各家装比吗？”
王闯挠了挠头，说了句大实话。
“没错。”
张桐在一旁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好歹这也是第一届公开的演武，都是年轻人，装就装吧。”
姜峥平静的望着屏幕。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和对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碰面。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关注这一点，只是不断的在心中确认着一些消息。
擅使属性金，流畅度、熟练度首屈一指。
寻灵草枯萎...
说什么王霸之气，肯定不是。
所以...
这要么是【神霄降阙】的能力，要么是他提前给自己下了【律言】。
其中五五概率对半分，但姜峥偏向于前者。
不明白，就要问。
“谷师。”
姜峥不再关注屏幕，而是传音向侧：“是【神霄降阙】？”
一旁的谷来霆不知何时嘴里叼了根香烟，闻声瞥了眼姜峥。
不必明说的默契，很多事也不必解释。
比起张家，他更不关心姜峥隐藏的秘密。
“没错。”
锯齿状的牙齿上下碰撞，传音回应少年：“在该天赋的覆盖下，所有阵法、环境的影响都很难完整实现，除非对方一直输出高额的灵气，打破【神霄降阙】的覆盖极限...”
“...但这是...”
“是不可能的。”
姜峥替谷来霆说完了话。
御灵师在战斗中的灵气不是无穷无尽，但【神霄降阙】却是被动触发的天赋。
一个需要源源不断的输出大量的灵气，一个理论上不需要额外投放灵气资源，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想要在这方面战胜他，已经不是一个困难了得可以形容的话语。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
姜峥眼眸微垂。
就是夺走他命途行走的身份，让这道天赋对新的摄政行走俯首称臣。
指尖轻搓，少年逐渐严肃。
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非常清楚，在摄政的命途上，他已然受尽宠爱，顺风顺水都可以验证这一点。
他从不抗拒这一点，也从没想要隐藏这一点。
他的成功，运气同样非常重要。
但即便是这样，行走的身份依旧在别人身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是被命途宠爱的孩子。
而对方，是被命途看好的孩子。
所以...
姜峥的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对方必然存在着某些特殊性，才能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那会是什么呢？
能在这方面战胜自己，并在他自己已然越发出众的情况下，却依旧保持着这种关注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单论性格符合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必然是多种结合之后的产物。
比如性格，经历，天赋等一系列的因素。
想到这里。
姜峥忽然看向谷来霆，直截了当的传音过去：“他过去很惨吗？”
谷来霆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半晌。
他忽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道：“关于江南道过去的故事，家里不会跟你说的...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大概也知道你想要问的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你也快晋升了，在同品对战的情况下，无论谁问我，谁质疑，我都对你抱有无穷的信心。”
“但如果你是想要抢走他的行走天赋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很难。”
姜峥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段话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好像不着四六，但姜峥已经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看来江南道的经历确实很凄惨，和他现在的光鲜亮丽产生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是了。
也只有经历极其凄惨，人生究极坎坷，性情却能依旧不受影响。
充斥着摄政的自信自傲，依旧维持着自身的修行天赋，始终不认为自己屈居于人下的心理，才有可能造成这一点。
至于不想跟自己说...
姜峥忽然笑了笑。
谷来霆是在担心他听完对方的故事之后，为对方的人生和现在的的成就感到错愕。
在脑海中置身处地，发现自己做不到他那样，从而失去和对方竞争的勇气？
笑话。
“你错看我了，谷师。”
“那...”
谷来霆有点愧疚，无视了张枝柠眼神的示意：“我跟你说？”
“等亮相结束的吧，整理一下，我好好看看他的过去，好好欣赏一下。”
姜峥的笑容渐渐收敛。
“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我。”
他起身离开座椅，直勾勾的盯着屏幕里那仰头看向镜头的脸。
“摄政的命途，同年代只有一人能够登顶。”
“我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山峰，俯瞰整个世界。”
“他的过去再牛比再凄美再惊世骇俗，与我何干？”
“他是他世界的主角，难道我就不是我世界的主角了吗？”
“【神霄降阙】，我抢定了。”
“如果我真的失去了命途，真的打不过他...”
姜峥转身朝着身后走去，在休息室一众的目光下：“技不如人，别想办法救我了，我就该死。”
房间里。
谷来霆看向张枝柠，后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都知道摄政非常极端，你还非得激他...
前者挠了挠眉毛，长吁短叹。
——我他妈哪知道他这么聪明，对自己又这么自信，直接猜到江南道的经历上去了？
张枝柠欲言又止，最终闭口不言。
也是。
一般人即便能顺藤摸瓜，也没法顺的快...
只是能说他们自己选的孩子。
哪有什么办法，受着呗。
说多了都是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