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混乱的人群渐渐有序,阿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向了那个一直被众人下意识忽略的身影。
她走到林玄面前,微微低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刚刚散去的几个族人惊掉了下巴。在他们的印象里,阿雅倔强得像头小狼,何曾对人如此……恭敬?
“这位朋友,之前的误会,还请见谅。”阿雅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态度却无比诚恳,“请到我们族内一聚,我代表安栖部族,也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赔罪。”
她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她不敢,也不能直接开口试探那股神秘力量的事情,那太过惊世骇俗。眼下,将他请进部落,再慢慢观察,是唯一的办法。
没等林玄回答,族公也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双老眼带着几分好奇与感激,打量着林玄。
“是啊,朋友,请到我族内一聚吧。”
族公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阿雅,脸上满是欣慰与感叹。
“狂沙族恶有恶报,还真被你说中了。”他这句话,是对着林玄说的。
随后,他又转向众人,高声赞叹道:“阿雅今天展现出的搏斗技巧,真是连我都叹为观止!即使老夫在年轻时的巅峰状态,面对今天这样的阿雅,恐怕也要甘拜下风了!”
“看来我们安栖部族,以后可以由阿雅挑起大梁了!”
族公的话音未落,阿雅的心脏却猛地一抽!
他……他刚才说什么?
狂沙族恶有恶报,还真被你说中了?
此人……竟然提前跟族公预测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原本只是基于直觉的怀疑,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林玄对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他只是对着满脸皱纹的族公淡然一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好啊。”
他开口了,轻快的两个字让阿雅的神经瞬间绷紧。
“我一个浪客,四处漂泊,正好想了解了解你们部族的生活呢。”
阿雅心中一喜,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请随我来。”
她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随即转身,在前面引路。
林玄跟在阿雅和族公身后,向着部落中央那栋最大、也最显眼的木屋走去。一路上,原本还聚在一起的安栖族人纷纷向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们的视线汇集在林玄身上,混杂着复杂、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戒备。
进入木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窥探。
族公回身,对着门口守着的两个族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木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挤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干燥木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待到屋中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阿雅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林玄,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恩人先前出手相助,阿雅感激不尽,请受阿雅一拜!”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玄看着跪在身前的阿雅,淡淡一笑。
他没有再掩饰,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阿雅的身躯托了起来,让她无法再拜下去。
“阿雅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他开口,平静地承认了一切,“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承认,是眼下最快捷的选择。
这份恩情,是最好的敲门砖。想要了解这片陌生的赤土世界,让他们主动配合,远比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探查要高效得多。这份人情债,他要让对方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一旁的安栖部族族公闻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他看看被一股无形之力扶起的阿雅,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林玄,颤声问道:“阿雅,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雅站直了身体,看向族公,坦然道:“族公,我刚才之所以能击败狂沙族的少主,其实是因为得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相助。”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林玄。
“就是这位恩公,在暗中出手。”
“否则,我早就败了,更不可能有机会反击。”
这个解释,像一道惊雷,在族公的脑海中炸响。他瞬间回想起战斗中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阿雅那突然暴涨的力量,那诡异的身法,那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层次的战斗直觉!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蹊跷,根源都在这里!
“难怪……难怪你这丫头突然之间实力增强了这么多!”族公恍然大悟,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身体猛地一震。
无形的神秘力量……隔空相助……
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族公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惶恐,他对着林玄,竟也学着阿雅的样子,颤巍巍地就要躬身行礼。
“老朽真是眼拙了,竟未认出恩人当面!恩人……您一定也是传说中的仙人吧?老朽给您行礼了!”
林玄一步上前,及时伸手扶住了族公弯下去的腰。
“老人家,万万不可。”
他制止了老人的大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怎敢以仙人自居。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浪客,恰好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法术罢了,您不必如此。”
修仙者?这个词汇背后牵扯的世界太过庞大,与这些挣扎求生的凡人解释起来,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与祸端。
一个会些“法术”的神秘浪客,这个身份,刚刚好。
既能让他们保持敬畏,方便自己行事,又不会因为“仙人”这个过于沉重的名头,引来不必要的窥探和灾祸。
族公被他扶着,直不起身也拜不下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感受着那只手上传来的、看似轻柔却让他无法动弹分毫的力道,内心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这还叫……小小法术?
阿雅也怔怔地看着林玄,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份足以逆转生死的伟力,归结为“小小法术”。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恩人的认知,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族公僵持了片刻,终于放弃了行礼,他顺着林玄的力道站直了身体,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所有的震惊、感激、惶恐,都化作了一个最现实、也最迫切的问题。
他抬起布满沟壑的脸,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姿态望着林玄。
“那……恩人,您这法术……能救我们安栖部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