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彤缓缓睁眼、死而复生的瞬间,全场死寂。
齐浒看着重新活过来的人,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双膝重重跪地。
此前所有的偏执、冷硬、戒备尽数褪去,他语气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清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求求你,救救其他人吧。”
话音落下,他头颅重重磕在地面,姿态卑微至极。
江彤尚且懵然无知,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自己方才已然身死,更不清楚为何会骤然醒转。
她只能看见一向隐忍冷静的齐浒,此刻失态跪地、苦苦哀求,而身旁这个穿黑白衣的青年,必然是让自己活过来的人。
棋盘方格隔绝声响,她听不见齐浒的字字恳求。
但她看清了局势的紧绷与沉重。
没有丝毫犹豫,江彤起身快步跑动。明明隔着数丈距离,她仅仅两三步便跨越整片空地,直接冲到齐浒身旁,跟着一同跪落下去。
这一幕让齐浒心头骤生诧异。
他被困棋盘规则,寸步难越,连靠近清明与江彤的范围都做不到。
可江彤刚刚复生,却能无视禁制、自由穿行整片棋局。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万变棋盘的诡异莫测,规则之分,细到令人心悸。
就在齐浒心绪翻涌之际,清明缓步走到几人身前,神色平淡,直言道出真相。
“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的能力,是颠倒。”
齐浒闻声一怔,心底满是不解。
若是颠倒,生死本就可以逆转,死人转活、活人转死。
江彤明明已经彻底殒命,如今鲜活归来,分明就是颠倒生死,为何对方却说没有复生之力?
清明轻易读透了他心底的疑惑,轻声解释:“事不能这么算。既然是颠倒,有生,就必有死。她,只是唯一的例外。”
短短一句,齐浒瞬间通透。
他彻底懂了清明的规则。
所谓颠倒生死,从来不是凭空救人。
让死者归来的代价,便是夺走现世生者的性命,一死一生,互相置换,绝对平衡。
江彤能活,是破了这个置换规矩的特例。
清明望着沉思的齐浒,继续直白道清能力边界:“说实话,我的颠倒,可以颠倒输赢、颠倒局势、颠倒祸福,能把所有迎面而来的威胁,尽数颠倒成自身优势。”
“唯独生死,最是沉重,也最特殊的。”
僵持间,秦凌缓步上前,心思缜密的他瞬间精准抓住了清明话语里的致命漏洞。
他直视清明,语气冷静锐利,一针见血:“你说颠倒生死,有生便有死,需要等价置换。可你从头到尾,没说过必须人命换人命。”
“既然规则只是一死一生,那用鸟兽、牲畜、百兽生灵的命,一样能抵消代价,换回活人。”
这话一出,齐浒浑身一震,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望。
清明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戏谑与漠然:“呵呵呵呵。你倒是会钻空子,说得我像爱做等价交易的秋分一样。”
他坦然承认。
“本质上,你的说法没错。生灵不分人畜,皆可置换。”
秦凌紧绷的心稍稍松动。
可清明话锋一转,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只不过,我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秦凌立刻追问:“什么代价?”
“折寿。”
短短两字,让秦凌瞳孔骤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折寿?你管这叫微不足道?”
在世人眼中,寿命重于一切,分毫珍贵,可在清明口中竟轻如尘埃。
清明神色平淡,缓缓道出所有世人都不知的终极秘辛:“我们二十四节气,最早的记载,可追溯至古朝时期。”
秦凌神色剧变,脱口而出:“古朝?两万四千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大一统短命王朝?”
“不错。”
清明颔首,语气轻得吓人:“古朝记载的节气,和现在活着的,是同一批人。”
“两万四千年光阴,亘古长存。你觉得,几十年、上百年的折寿,对我们而言,算不算微不足道?”
一语落地,全场彻骨生寒。
众人一直以为节气是天赋异禀的强者、是特殊异人。
此刻才知晓——他们是活了两万四千年的上古存在。
秦凌喉咙发紧,心底掀起滔天寒意,忍不住低声震颤发问:“你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怪物?”
“怪物?”
清明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淡笑,眼神清澈却冰冷,字字铿锵,颠覆认知:“我们才是真正的人。”
“真正的人?”
清明懒得再多解释多余的秘辛,神色骤然转冷,所有随性趣味尽数褪去,露出节气最本源、最不讲情理的姿态。
他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冰冷宣告:“我即便拥有颠倒生死、逆转阴阳的力量,也绝不会随意救人。如果你们想拿人情、道义、道德来绑架我。我不介意,把棋盘之内、你们所有人,尽数抹除。”
秦凌沉默许久,心底所有恳求、侥幸、对峙尽数压下,只剩下乱世最现实、最刺骨的理智。
他侧身一把将失态跪地的齐浒拽起,将人拉到一旁,避开众人视线,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又决绝。
“齐浒,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实在不行,就把老弱病残……”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明透。
用老弱病残的性命置换,以最小代价,换回战死的青壮战力。
可话音未落,齐浒猛地打断他,眼神执拗,态度无比坚定。
“不行。我们没有任何权利,让他们为别人献祭自己。”
秦凌心头一躁,压多日积压的焦灼与现实压力瞬间爆发,语气凌厉逼人:“为大局着想,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这是乱世!你不懂吗?”
“牺牲?人命,从来不是用来做取舍、做交易的筹码!谁都不该被理所当然放弃!”
面对齐浒死守的道义,秦凌彻底急了,冷声驳斥,句句戳穿现实的残酷:“你收起你这套天真的想法行不行!都什么时候了!”
“现在,能打、能扛、能守疆护民的青壮,才是队伍的支柱!舍弃无力战斗、无法参战的老弱残幼,保全核心战力,这是唯一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你以为打仗靠慈悲?靠心软?”
“战场之上,永远是青壮冲在最前、死在最先!若是现在不肯取舍,等到能打的人全部消耗殆尽、死绝战死之后——”
他死死盯着齐浒,语气沉得发冷:
“到那时候,你拿什么护剩下的人?凭你这所谓的仁义,挡得住邪祟、挡得住战乱、挡得住乱世倾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