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风卷着办公桌上的香水百合香气,漫过夏天美握着钢笔的指尖。
她刚在一份并购协议上签下名字,抬眼时,落地窗外的日光正烈得晃眼。
像极了当年她攥着男朋友买的的戒指,在街头淋着雨等他的那个午后。
说起来,她也不是没尝过爱情的滋味。
曾经为了那个眉眼如画的男人,她跟在他身边,去看他的家人,伏低做小。
甚至在他和别的女生暧昧时,还傻乎乎地自我安慰是误会。
后来得知他要和前女友复合,她还是止不住想他。
哪怕他残忍的让她筹备他和别的女人的求婚仪式。
分分合合。
可到最后呢?
不过是撕破脸的争吵,和散落在垃圾桶里的、不合时宜的礼物,一地鸡毛,狼狈不堪。
那种爱到骨子里的不受控制,她太懂了。
心脏会跟着对方的一句话忽上忽下,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雀跃一整天,也会因为他的冷漠,在深夜里捂着被子掉眼泪。
就像现在的杨真真。
真真二婚时,她是真心替她高兴的。
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牵着真真的手,说要护她一辈子,夏天美甚至红了眼眶,觉得老天总算肯善待这个饱经磨难的姐姐。
可谁能想到,那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男人就是个骗子,还留下一堆烂摊子,让真真再次跌入谷底。
那天真真坐在她的房间里,哭得肩膀都在发抖,说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命苦,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好人。
诉说她的怨恨,诉说她的不善良。
夏天美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递过纸巾,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她太懂那种绝望了,就像当年的自己,以为爱情是解药,到头来却发现是穿肠的毒药。
但夏天美比谁都清楚,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夜晚,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成长里,终究会慢慢淡去,变成心口一道浅浅的疤,提醒着自己曾经爱过,也痛过。
而比时间更有用的,是握在手里的权力。
她现在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夏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从一个只会跟在父母姐姐身后撒娇的小丫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签字时的底气,谈判时的从容,还有员工恭敬的一声“总裁”,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虚无缥缈的爱情靠谱多了。
爱情会背叛你,但权力不会。
它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能让你在风雨来临时,有足够的底气。
想到这里,夏天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拿起手机,翻到友善之前发来的那个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她精挑细选的美男。
有温润如玉的艺术家,有身材健硕的运动员,还有嘴甜会撩的年下弟弟。
友善说,你身边就缺几个伴儿,这些人随便挑,保证合你心意。
夏天美当时只回了个“没空”。
她现在确实没心思挑选,可真真不一样。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给杨真真发了条消息:晚上来……给你介绍点新朋友,保证让你心情变好。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耀眼夺目,就像她现在的人生,再也不会被谁的阴晴所左右。
至于那些莺莺燕燕的美男,与其放在自己身边落灰,不如送给真真,让她多尝尝被人捧着、被人恭维的滋味。
毕竟,爱情不是女人的必需品,快乐才是。
而美人环绕的快乐,或许能让真真早点从那段糟糕的过往里走出来,重新活成自己的光。
想了想这个姐姐的命苦经历,夏天美有些于心不忍,干脆把电话打给夏正松。
暮色漫进夏家老宅的书房时,夏正松正摩挲着手里的青瓷茶杯。
杯壁的温度凉了又凉,像他心底揣了多年的那块石头。
几年前,他意外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杨柳,那一刻,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连夜翻出公司的人事档案,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要给真真安排一个稳妥的职位,要让她风风光光地站在夏家的地界上,要把这些年亏欠她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那时的他,是真的铁了心。
可现实从来都由不得人随心所欲。
友善当时不依不饶,为了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
他当时盛怒之下还打了她一巴掌呢。
于靓知道这件事的那晚,没哭没闹,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正松,我们是夫妻,是一起从摆地摊走到今天的,友善不是亲生的,可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啊,我们把她宠坏了,可她到底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杨柳这些年过得苦,真真也没在你身边长大,我知道你想补偿她们,可你的补偿,在杨柳和真真看来也未必合时宜。”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是啊,不止友善不乐意,杨柳确实不太想让真真和他亲近,真真自己也不太想来亲近这个爸爸。
好吧,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他何尝不知道,于靓陪着他熬过最苦的日子,公司能有今日的规模,离不开于靓当年的扶持,更离不开友善这个女儿。
而友善呢,自小被骄纵了些,性子霸道,若是真真贸然进了公司,这个家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后来,风波迭起,真真和钟浩天的感情纠缠,夏友善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把那份心思压了又压。
他怕,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家,再一次鸡飞狗跳。
于是,让杨真真进公司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成了他心底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直到今天,夏天美敲开他书房的门,脆生生地说:“爸,我觉得可以让真真姐进公司帮我,她做事踏实,人也靠谱,自家人,怎么也比外人好。”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瞬间漾开圈圈涟漪。
心动,是真的心动。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真真进公司后的光景——父女三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办公,他能看着她一点点熟悉业务,一点点挺直腰杆,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弥补那些年的缺席。
就近照顾,再好不过了。
可这份心动,很快就被现实的顾虑浇灭了大半。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越皱越紧。
夏友善那边,会是什么态度?
当年公司起步,若不是靠着她的缺陷打通了任督二脉,夏家说不定还困在那个小房子里,翻不了身。
当年那些事儿,友善对真真的芥蒂太深,可能还未真正消散。
若是真真进了公司,以友善的性子,怕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还有于靓。
她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当年他一无所有,是于靓拿出嫁妆,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
他太清楚于靓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她能接受真真认祖归宗,已是底线,若是真真要进公司,分走夏家的资产,她还会愿意吗?
晚风穿过窗棂,卷起书页的一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夏正松放下茶杯,指尖泛白。
他望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和睦,可他知道,这和睦的背后,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权衡。
补偿真真的心,从未变过。
可守护这个家的责任,也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夏正松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于靓有些纳闷儿,“老夏,怎么一副失魂落魄欲言又止的样子?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你有话不能直说?”
“这……”
“真真的事……今天天美提了一件事,让真真进公司工作,你……”
让真真进公司?
于靓有些好笑,“你就为这个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你同意吗?”
“我能不同意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然天美都跟你提了,我还能不同意?”
她倒不是全然没有私心,不过天美在公司已经站稳脚跟,友善又自己创造了远超幸福地产的公司,两个女儿都有出息,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进公司就进公司吧。
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姐妹,那好歹是亲姐妹,怎么也比外人强。
夏正松:“我就知道,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包容大度,当年你不明真相,只当她是我的私生女,你也没有迁怒,对真真也是那么和善……”
“谢谢你,于靓,我这些年是觉得亏欠杨柳和真真,但我从来不后悔,不后悔和你携手并肩几十年。”
突然的煽情,叫于靓受不了,有些好笑道:“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什么?”
“不,我要说给你听。我和你相濡以沫几十年,有两个这么好的女儿,还一起奋斗了这么一摊子事业,携手并进这么多年,你不只是我的老婆,还是我的伙伴,是我的亲人。”
“过去的已经过去,亏欠的还能弥补,但我对你的感情和忠诚,永远不会变,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女儿们会有自己的小家庭,我们才是彼此相伴到老的人啊。”
于靓是个理智的人,也不矫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默认了他的这些肉麻的话。
老婆和自己一条心,夏正松欣慰知足,还有些忧虑:“友善那边……”
“友善她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她有自己的事业,天美手底下的事,她应该不会反对的。”
想到两个女儿以前那些炸裂的矛盾,夏正松还是忧心忡忡:
“那你替我探探口风,友善和真真都是我的女儿,我都爱,总不能让她误会了我这个做爸爸的偏心。
她虽然不在公司,可家里的产业怎么都有她一份,该她的我也一分不少的。”
“行吧,不过我看友善最近变了好多,我想她应该不会吃这个醋了,明天我就提一嘴,这个事儿应该能成。
不过真真离婚的事你还得上心,刘家人不厚道,你做爸爸的,可不能让真真吃亏了。”
“我会的。”
“那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