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幸运的丫头,你脸上这最后一点擦伤已经被我治好了。”
大毛缓缓将抬起的一只泛着柔和神圣光辉的爪子从坐在地上的茉莉脸颊旁收回,用那与他庞大身躯反差极大的、极具磁性的温和嗓音嘱咐道:
“放心,并没有留下疤痕,你依旧和原来一样美丽。”
茉莉呆愣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渍,但皮肤确实恢复如初,甚至感觉比之前更细腻了些。
旋即,她缓缓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那位突然降临,一击瞬杀食人魔的四翼天使,此刻正站在昏迷的铁牛身旁,双手悬在半空中,正对着凹陷的胸口。
纯净的圣光如同温暖的泉水,源源不断涌入其中,稳定着整个身躯的伤势,促进着血肉的缓慢愈合。
在她的身旁,一位身着银色板甲,气质沉稳如山的高大圣骑士,正单膝跪地,小心地托起铁牛沉重的头颅,将手中水囊里闪烁着微光的液体,一点点喂入铁牛口中。
圣光的治愈以及圣水的辅助下,铁牛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周围,其他那些自称“天使子嗣”,背后生着羽翼却形态各异的家伙们,有的正在为呲牙咧嘴的木子检查伤势,并施展微弱许多的“圣光”进行治愈,有的则手持武器,警惕地巡视着林间空地周围,提防可能出现的威胁。
“喂,”
就在茉莉看的出神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她循声去看,便见一个身影朝她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二左右的女孩,有着一头黑色短发,黑色眼瞳,脸蛋带着点未褪的稚气,但眼神却有些“拽拽的”。
她微微扬着下巴,走到茉莉面前,停下了脚步:
“认识一下,薇薇安·琉璃。如你所见,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接下来我问,你答,明白了就点点头。”
茉莉刚从那生死一线的巨大反差中挣脱,目前尚且有些呆滞,但面对这看似不好惹的女孩,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薇薇安简洁而直接的问题引导下,她本能的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她和木子、铁牛如何被食人魔抓捕,在囚牢中经历了什么,以及刚才的逃亡是如何发生的。
对那个食人魔部落的了解,钢牙的凶残,部落的大概位置和人数......她几乎事无巨细,将所知的和盘托出,连带着这些日子的恐惧和压力,也在此刻一并倾泻了出来。
在快说完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那是木子的声音,其中甚至带着点尖叫的意味。
茉莉被吓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礼仪,越过身前矮小的半身人的头顶,紧张地朝声音传来那边看去。
这一看,她的瞳孔不由得骤然收缩!
只见从林子另一侧的阴影中,正缓缓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庞大的身躯,粗糙的绿色皮肤,以及标志性的两颗头颅,那分明和刚才死去的钢牙属于同一种族。
只是,这个双头食人魔的模样颇为奇特,他一侧的头颅上,竟然长着两只类似于人类的眼睛,而另一侧的头颅则是食人魔典型的一只硕大独眼。
并且极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三只眼睛,皆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金色。
在林中斑驳的光线下,这三只黄金瞳显得既神秘又......威严!
但无论怎么样,这都改变不了他是一头食人魔的事实。面对这带来不可磨灭噩梦的恐怖生物,茉莉只觉心脏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紧,身躯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看你吓得。”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茉莉低下头,看到名为薇薇安的黑发女孩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格外无奈的小表情。
“他和我们是一伙的,不是你们口中那种邪恶食人魔......至少现在不是了。
“如今他们和我们的目的一致,都是来清理那些渣滓,拯救你们这些倒霉蛋的。”
食人魔......和天使是一伙的?这......这简直颠覆认知!茉莉内心狂震,只觉难以置信。
但她当紧张的看向周围,发现无论是那些警戒的天使子嗣,还是正在治疗铁牛的天使小姐和圣骑士先生,都对这个双头食人魔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甚至有人朝他点了点头,而食人魔的一颗头也低沉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态度格外温和。
亲眼目睹的事实让茉莉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但根深蒂固的恐惧并非那么容易消除,在接下来的问询中,她总是不自觉的带着畏惧的心理,偷偷往那个安静站在空地边缘,默默观察环境的双头食人魔兄弟那边瞥去。
问询就在这种古怪而令人不安的氛围中度过。
等到薇薇安问完了所有需要的信息,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天使小姐、圣骑士先生,以及那位双头食人魔所在的方向,似乎要告知他们这些信息。
目睹半身人小姐走远,茉莉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旁边,投向那头为她治疗完便悠闲的趴俯,用粉色的舌头认真梳理着自己前爪毛发的大白熊。
一头会说话、会释放神奇治疗魔法的熊确实神奇,但看到他背后那对与庞大身躯相比显得格外“迷你”的白色小羽翼时,茉莉心中最后一丝对野兽的畏惧也消散了。
“那个......熊先生?”茉莉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大白熊停止了舔毛的动作,礼貌地撑起上半身,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温和地看向茉莉:“请说,小姑娘......嗯,还有,叫我大毛就行。”
“好,好的,大毛先生。可以告诉我,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吗?还有那位......食人魔先生,他真的是你们的同伴吗?”茉莉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惑。
大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磁性温和:
“我们来自伊卡洛斯,如果明确的说,我们皆是伊卡洛斯的领民。
“至于布鲁和欧格——就是你所说的那位食人魔兄弟,他确实是我们的伙伴,也是伊卡洛斯的高层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兄弟两个有着复杂的过去,如今,他们前来便是为了却那过去的执念。
伊卡洛斯?茉莉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本能地将其与“天使居住的神圣之地”联系起来,心中不由得升起更深的敬畏。
就在茉莉消化着所知的信息,思绪纷杂,还想再问些什么时,一个平静而悦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大概清楚了。”
茉莉连忙转过头,只见那位四翼天使正缓步朝她走来。
她被吓得连忙想要行礼,动作格外的慌乱。
但没等茉莉真正做出一个完整的礼节,天使小姐已经快走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行礼的动作,用一种能够抚平恐惧与焦虑的平和声音道:
“不必对我这么尊敬,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番话让茉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愈发的坚信面前的就是传说中存在于黑暗纪元之前的天使,至于为什么天使会长着如此逼真的猫耳和一条轻轻摆动的猫尾......则是被她当做的天使特有的某种神圣形态。
在这位半精灵少女看来,传说毕竟只是传说,真正的天使自然可以有各种威严又美丽的样貌!
而在茉莉胡思乱想的时候,天使小姐还在继续说: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可以就此离开,自行寻找一处安全之地,第二,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等候。
“接下来我们会前往那个食人魔部落,尽力解救被困的其他难民。”
听着耳畔那平静而笃定的声音,茉莉原本对食人魔部落的恐惧和“他们人那么少,怎么可能成功”的担忧竟然奇异地淡去了。
她恍惚间觉得,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可以做到。就像故事里讲的,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芒终将驱散黑暗。
“我建议你们都暂时留下,至于你的伙伴,你不必担心,你的那位名为木子的伙伴已经答应了留下。”天使小姐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气息逐渐平稳的铁牛,“至于你的这位牛头人伙伴,他伤得太重,我和安德鲁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短时间内无法让他快速恢复,他需要静养和休息。”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茉莉,“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安排人留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安全,等到救出其他难民后,我们会带你们一起返回伊卡洛斯,在那里,你们可以得到更好的照料,也能更安全地休养生息。”
去伊卡洛斯?去天使生活的地方?!茉莉被这个提议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巨大的荣幸感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呆立当场,以至于没有立刻回应。
等她反应过来,生怕自己的迟疑显得怠慢,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愿,愿意!我愿意!”
天使小姐微微颔首,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她转身,准备回到安德鲁、薇薇安和双头食人魔兄弟身边,敲定最后的行动方案。
“请,请等一下!”茉莉突然鼓起勇气,喊住了前者。
天使小姐停下脚步,回过头,金色的猫瞳中带着一丝询问。
茉莉的脸颊有些发烫,踌躇了一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刚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于僭越了。
自己这样一个卑微的、差点死在食人魔手里的凡人,有什么资格探查一位传说中天使的尊名?
然而,天使小姐并未露出任何不悦。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令人如沐春风的弧度,平静地回道:
“莱奥娜·潘德拉贡。我的名字。”
说完,她再次转身,洁白的羽翼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走向了她的同伴们。
“莱奥娜·潘德拉贡......莱奥娜·潘德拉贡......”茉莉僵在原地,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神圣的回响,半精灵少女只觉着是她听过最美妙、最尊贵的名字,并在心中暗暗立誓,从今往后,一定要每天赞美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拯救了他们的光辉存在!
等到茉莉从恍惚的崇拜中醒来,再望去,只见莱奥娜、安德鲁、布鲁和欧格以及薇薇安,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其中那个矮小的黑发女孩薇薇安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但那位高大的圣骑士安德鲁先生伸出手,轻轻按在薇薇安的头顶,揉了揉她的黑发,低声说了些什么,原本气势汹汹的薇薇安顿时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虽然还是噘着嘴,但抗议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他们好像商量完了。分散在周围警戒的天使子嗣们开始向他们集结,随后除了薇薇安以外,其余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在路过茉莉身边时,莱奥娜停下脚步:
“我们这就出发去救人,薇薇安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你们在此等候,不要走远。”
说完,她便和同伴们一起,迈着坚定而迅捷的步伐,向着森林外,向着食人魔部落的方向行去。
原本趴伏着的大毛则晃着肥硕的身体,小翅膀蒲扇着,也跟了上去。
茉莉目送一行人的身影被茂密的林木逐渐吞没,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茉莉!”木子的呼唤声这次突然响起。
茉莉回过神,连忙跑到木子身边。
木子这会儿靠着树干坐着,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毛发依旧干枯,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在她的身旁,铁牛依旧昏迷,但胸膛规律地起伏着,断角处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木子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后怕,“是你喊来的援兵?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这么夸张的家伙?”
说着,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翅膀的样子。
茉莉摇了摇头,在木子身边坐下,也压低声音:
“不,我不认识他们。从来没见过。”
“那他们怎么会......”
“但是,”茉莉打断了木子,眼神里带着一种确信的光,“我大概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什么身份?”
茉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传说中的......天使!”
“天使?!”
木子差点跳起来,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势,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但眼睛依旧瞪的滚圆:
“你疯啦?!天使?那不是吟游诗人编的故事里的神话生物吗?那不只是一种传说吗?怎么......怎么可能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了?而且那个领头的,明明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啊!”
“可是......巨龙也是经常出现在故事中的神话生物,祂们不就真实存在吗?”茉莉抱住膝盖,目光远远望向天使子嗣们离去的方向,语气出奇的轻快了起来,“那些只有一对羽翼的人,可是自称天使子嗣......我觉得,那位有两对羽翼的莱奥娜小姐,一定就是真正的天使!”
木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那从天而降,携带神圣烈焰的“审判之剑”,那温暖治愈的柔和光辉,那悬浮空中的神圣姿态......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
“呃......”
这时,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沙哑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茉莉和木子同时一愣,猛地转头。
只见铁牛庞大的身躯动了动,艰难的缓缓睁开了眼。
涣散的眼瞳最初一片迷茫,映照着林间晃动的光斑。
他试图转过头颅,却引发了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头顶传来的,空落落又带着钝痛的奇异感觉,让他闷哼一声。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看到了凑过来的,满脸关切的茉莉和木子。
铁牛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困惑的声音:
“木子......茉莉......你们也在这里?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般的茫然,似乎认定了那样惨烈的战斗后,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死你个大头鬼啊!你这头傻牛!”木子眼圈一红,习惯性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哽咽,“我们都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是......是天使救了我们!”
茉莉连忙点头,补充道:“铁牛大叔,我们没死,你得救了。是天使......莱奥娜小姐和她的同伴们救了我们。”
她说着,下意识地转头,想去指一下留守的,名叫薇薇安的半身人。
然而,当茉莉的目光投向薇薇安应该所在的方位时,却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起伏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