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421章 隐秘的访客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油灯的光在王萱脸上晃了晃,她听完张希安那些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朝廷内部的遮掩?”她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夫君,你的意思是……这案子,可能连县衙,连我父亲都兜不住,上面有人不想让查?”

张希安点点头,没说话。

黄雪梅站在一旁,眉头也锁着。“老爷,如果真是这样,那您继续查下去,岂不是……”

“岂不是正好撞到人家枪口上。”张希安接过话,语气倒是平静,“我知道。但现在已经撞上了。”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女人。

“现场那枚铜牌,是北狄的。可现场是布置过的。布置的人,能弄到北狄铜牌,还能让县衙的书吏半夜出来跟他碰头。”张希安慢慢说,“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清源,甚至不止清源,有一张网。这张网,一头可能连着北边,另一头,肯定连着咱们大梁的某些人。”

王萱手指捏紧了衣袖。“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从能摸到的地方摸。”张希安说,“明天我去县衙,看看卷宗。近几年的命案,还有关于北狄细作的记录,总该有点东西。”

“父亲那边……”

“我会跟岳父说,就以帮朋友打听旧案由头的名义。”张希安道,“他给行个方便就行。”

王萱看着他,眼里忧虑没散,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些。”

“嗯。”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就去了县衙。

王飞已经在后堂等着了,看见他进来,赶紧挥退了左右。

“希安,你真要查?”王飞搓着手,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那案子……我越想越觉得邪性。”

“看看卷宗,心里有个底。”张希安说,“岳父,您帮我打个招呼,我去卷宗房待半天。”

王飞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临时腰牌递给他。

“拿这个去,管卷宗的老刘认得。我跟他说了,你是我请来帮忙看看旧案卷的朋友,想找点写地方志的材料。”王飞压低声音,“不过……希安,卷宗房里的东西,未必全。”

张希安接过腰牌。“岳父这话是?”

王飞眼神躲闪了一下,凑近些,声音更低了。

“卷宗房的钥匙,不止一把。有些记录……入库之前,就可能已经被人‘整理’过了。”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涩,“有些事,县衙也未必能完全做主。你……自己留神。”

张希安心头一沉。

“明白了。”

卷宗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老刘是个干瘦的老吏,接过腰牌看了看,又打量张希安几眼,没多问,指了指靠墙的几排架子。

“近五年的刑案卷宗都在那边。北狄相关的……不多,单独有个小箱子,在角落里。”

“有劳。”

张希安走到架子前,开始翻找。

他先看近三年的命案记录。清源县不算大,命案本就不多,卷宗也薄。他一本本翻过去,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翻到景和十二年秋的一份记录。

卷宗上写的是城外农户纠纷致死,凶手已缉拿。但记录死者身份和现场勘验的那一页,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撕扯痕迹,像是被人匆匆撕掉过一角,又重新粘了回去。粘回去的部分,墨迹和纸张颜色都与周围略有差异。

张希安手指在那痕迹上摸了摸。

不是自然磨损。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下翻。

又找到一份,是景和十一年冬,关于盘查可疑北地行商的记录。记录很简单,只说盘查后未发现异常,予以放行。但“可疑特征”和“盘查人”这两栏,墨迹被水晕开过,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像是有人故意泼了水,或者用湿布抹过。

张希安放下这本,走到角落,找到那个标着“北狄相关”的小木箱。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七八份卷宗。

他一份份拿出来看。

其中三份,涉及的时间点分别是景和十年春、十一年夏、十二年秋。内容都是接到线报,称有北狄细作在清源附近活动,县衙派差役查探,但最终结论都是“查无实据”或“线报有误”。

奇怪的是,这三份卷宗里,关于线报来源、具体查探过程、甚至派了哪些差役去查的记录,全是空白。只留了开头的事由和结尾的结论。

中间的过程,被人整个抽走了。

张希安合上最后一份卷宗,靠在架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刘坐在门口打盹,屋里很安静。

卷宗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不止一次。手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足够让后来查案的人找不到连贯的线索。

岳父说的没错,有些记录,在入库前就被“整理”过了。

能把手伸进县衙卷宗房,定期“整理”这些敏感记录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

张希安把卷宗按原样放好,走出卷宗房,对老刘点了点头,离开了县衙。

已是午后,街上行人不多。

他沿着街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残缺的卷宗。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个人影,在他转身时,迅速缩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张希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又走过两个街口,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他拐进一条比较热闹的市集街。午后市集人不少,卖菜的、扯布的、闲聊的,声音嘈杂。

张希安加快脚步,挤进人群,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侧身假装看货,眼角的余光往后扫。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戴着斗笠的男人,在十几步外的一个糖人摊子前停下,也假装看糖人,但头微微偏着,方向正是他这边。

果然被跟了。

张希安收回目光,心里冷笑。动作还挺快,他刚从县衙出来没多久,尾巴就缀上了。

他放下陶罐,转身继续走,没再往家方向去,而是绕向市集另一边,那里有几条纵横交错的小巷。

他走进其中一条巷子,脚步加快。

后面那斗笠男也跟了进来。

张希安走到巷子中段,忽然一闪身,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岔道。

斗笠男跟到岔道口,愣了一下,探头往里看。

岔道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堆破筐烂木头,不见人影。

斗笠男皱起眉,快步走进去,走到尽头,是一堵墙。

死胡同。

人不见了。

斗笠男骂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外走,想去别的巷子找。

他没注意到,在他头顶,巷子一侧的矮墙檐上,张希安正贴着墙趴着,等他脚步声远去,才轻轻跳下来,落地没出什么声音。

张希安没走原路,他翻过矮墙,落到另一条平行的僻静小巷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甩掉了。

但他没直接回家。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绕了一个大圈,又悄悄摸回了县衙附近。

县衙后墙外有一片小树林,还有几户人家的后院墙。他找了个既能看见县衙后门、又足够隐蔽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县衙后门开了几次,有下值的书吏、杂役出来,各自回家。

张希安一动不动。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透,县衙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穿着县衙书吏服色的人,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后面跟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矫健,走路几乎没声音。

两人走到后墙边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书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掂了掂,点点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书吏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这才匆匆往回走,溜进了县衙后门。

张希安从阴影里站起身。

看清楚了。那书吏,好像是户房的一个姓陈的书办,他有点印象。

黑衣人……方向是往城西。

张希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很警惕,专挑僻静小巷走,不时回头张望。但张希安跟踪的本事是当年在青州跟北狄探子周旋练出来的,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没让对方发现。

跟了两刻钟,黑衣人出了城西一片相对破落的街区,来到一处更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几座零散的宅院,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不像是富裕人家住的。

黑衣人走到其中一座宅院前,院门是黑漆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探出头,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外面,这才把门打开些,让黑衣人闪身进去。

门随即关上。

张希安在远处一棵老树后看着。

那宅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刚才开门那人,虽然只露了半边身子,动作姿态却不像普通家仆,眼神很利,扫视门外时带着警惕。

而且,院子附近的巷子里,看似偶然路过或蹲在墙角闲聊的两个汉子,目光也不时瞥向宅院方向。

明哨暗哨都有。

这地方,不简单。

张希安没再靠近。他记下了宅院的位置,以及周围几条巷子的走向,还有那几个哨位的大概模样。

然后,他悄然后退,沿着来路,避开可能有人巡视的路线,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清源县城主街,慢慢走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晚。

王萱和黄雪梅都在堂屋里等着,灯点着,饭菜摆在桌上,没动。

看见他推门进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王萱起身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张希安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有点发现,耽误了。”

黄雪梅去倒了杯热茶过来。

张希安喝了口茶,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卷宗被涂改缺失,岳父的暗示,被人跟踪,甩掉尾巴,回县衙蹲守看见黑衣人和书吏接头,再跟踪黑衣人到城西那座戒备森严的宅院。

王萱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书吏……黑衣人……还有那种宅子。”她喃喃道,“这……这绝不只是地方上的豪强或走私贩子能有的手笔。”

黄雪梅也低声道:“老爷,那宅子有明哨暗哨,规矩森严,倒像是……像是某些大人物的秘密据点,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或者,是某些有官方背景,但不想让人知道的衙门,设在清源的暗桩。”张希安接过话,语气低沉。

他放下茶杯。

“岳父说,有些事县衙也做不了主。卷宗被定期‘整理’。书吏能半夜拿东西给黑衣人。黑衣人能进那种宅子。”张希安看着跳动的灯火,“这一切都说明,清源这潭水底下,藏着的鱼,比我们想的要大,要深。”

“那三个死人,那枚北狄铜牌,可能只是个引子。”他缓缓道,“有人想用北狄的名头,搅浑水,要么掩盖他们正在清源做的别的事,要么……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挑起些什么。”

王萱看着他:“夫君,你打算怎么办?那座宅子,你还要查吗?”

“查。”张希安回答得很干脆,“但不能硬来。那地方戒备太严,硬闯就是送死。”

他想了想。

“先摸清那宅子的底细。是谁的产业?平时什么人进出?还有那个和陈书办接头的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他看向黄雪梅。

“雪梅,明天你去办件事。别自己去,找个信得过的、生面孔的伙计,去城西那片转转,假装打听租房或者打听亲戚,旁敲侧击问问那座宅子的情况。记住,千万小心,别引起那些人注意。”

黄雪梅点头:“妾身明白。”

王萱忧心忡忡:“夫君,你这可是在查……可能和朝廷有关的人。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就是违逆圣意,私自查案,窥探机密,数罪并罚。”张希安苦笑一下,“我知道。”

他握住王萱的手。

“但我们已经卷进来了。从岳父半夜敲门那一刻起,就卷进来了。现在缩回去,装作不知道,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王萱沉默,手指反握住他的,有些凉。

张希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既然缩不回去,那就只能往前摸。至少得看清楚,对面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摸清楚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