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喇布坦勒马立在剑河渡口,眼底布满血丝。
参谋乌登泰策马奔至身旁,拱手高声禀报。
“大帅!俄军主力昨夜惨败后撤,剑河西岸留守的辅兵见大势已去,大多四散奔逃,几处哨卡不战自溃!
我军前锋已经突破俄军防线!
只是旷野通行条件日渐恶劣,如若行军再行拖延,道路阻滞之后,后续粮草转运将会举步维艰。”
阿喇布坦抬眼望向广袤荒原,晨雾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的冻土丘陵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之处。
“传令前锋骑兵,不计损耗全速追击,不要给俄军任何收拢整编的机会!
步兵与火炮部队分两路跟进,沿途肃清溃散俄兵,接管俄军据点,收缴一切军械粮草。
各部切记,不可孤军冒进,一旦前路通行受阻,立刻就地扎营休整。”
军令一层层向下传递,布里亚特、通古斯、雅库特骑兵一马当先,向着西方旷野疾驰而出。
一座座曾经属于俄军的小型堡垒、驿站接连插上黄底黑龙旗。
一路上随处可见俄军溃兵逃亡丢弃的滑膛火枪、破损的军大衣、翻倒的粮车,还有不少掉队、冻伤的俄国散兵,见到帝国大军的旗帜,大多放弃抵抗跪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转瞬便被骑兵斩于刀下。
剑河以西数百公里外的荒原之上,涅茨基勒住战马,脸色灰败如死,围在他身侧的幕僚与将领,无一不是垂头丧气。
当初出征的五万大军,如今还能执戈作战的士卒,已经不足五千。
“总督大人!麾下将士已经连续三昼夜得不到休整,大批伤兵体力耗尽,根本跟不上行军队伍。
可否暂且停下,全军休整片刻?”
副官策马急奔至涅茨基身侧,进言道。
涅茨基回头凝望东方地平线,想起那夜惨败,心底阵阵后怕。
“追兵就在身后,一旦停留耽搁,被敌军合围,我军便会全军覆没。
传令全军,咬牙再撑一程!此地距离鄂毕河已经不远,赶到那里方可休整。
唯有依托鄂毕河修筑完备的堡垒与驻防重兵,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涅茨基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厉。
“下令沿途驿站、粮仓,能烧的一概焚毁,带不走的军械就地砸毁,半分补给便利,都不许留给敌军!”
残余俄军一面仓皇向西奔逃,一面奉命四处纵火,广袤荒原之上,滚滚黑烟接二连三冲天而起。
只是军心涣散,大多数人一心只顾逃命,连纵火毁物的军令都懒得执行,大批粮草、物资就这么原样遗弃在旷野之中。
中华帝国大军昼夜兼程,一路向西横扫数百里,沿途收押俘虏数以万计。
接连数日急行军之后,前锋骑兵终于勒住缰绳,驻足在鄂毕河东岸。
宽阔的鄂毕河横亘在眼前,十月上旬的河面部分水域已经结起厚厚的冰面,尚未封冻的河段水流汹涌。
河西岸连绵的棱堡、土木工事层层排布,旌旗林立,炮口齐刷刷对准河东开阔地带,密密麻麻的俄军士兵列队城头,严阵以待。
俄军撤过鄂毕河之后,几乎摧毁了所有浮桥,仅剩几处严加把守的渡口。
鄂毕河西岸是俄国经营许久的防线,从欧洲本土调拨过来的三万精锐守军在此驻守,储备充足的粮草弹药,工事完备,和剑河西岸那简陋的滩头工事不可同日而语。
斥候快马疾驰赶回中军大营,向阿喇布坦禀报前线实情。
“大帅!俄军在鄂毕河西岸部署了重兵,棱堡连环排布,火炮数量众多,河面浮桥尽数遭到破坏,冰面厚薄不均,贸然踏冰渡河会遭受炮火毁灭性打击。”
阿喇布坦策马登上一处高地,举目远眺,鄂毕河西岸堡垒星罗棋布,黑色的炮口隐约可见。
连续数百公里追击,大军同样人困马乏,本部士兵尚且尚可,布里亚特、雅库特、通古斯三部骑兵连日厮杀奔袭,伤亡不小,人马俱已极度疲惫。
阿喇布坦缓缓握紧手中佩剑,前些天虽大获全胜,三部骑兵付出的惨重伤亡历历在目,若是不顾伤亡强攻鄂毕河防线,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就地在鄂毕河东岸扎下大营!
即刻派出斥候沿鄂毕河上下游百里探查,寻找可以偷渡、架桥的隐秘河段,摸清各处俄军布防虚实。
再向国内递送捷报,禀报剑河大捷、兵临鄂毕河的战况,同时请求增援弹药粮草……”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下达,号角声在旷野此起彼伏。
无数士兵挥动铁锹镐头,冻土之上一座座临时营垒、壕沟很快成型。
随军的辎重车队源源不断从东方赶来,粮草、炮弹、防寒棉服不断运抵大营。
鄂毕河西岸的涅茨基站在堡垒城头,隔着宽阔的大河,遥遥眺望河东岸遍地林立的中华帝国军营,连绵不绝的黑龙旗帜在寒风中猎猎飞舞。
涅茨基脸色惨淡,他很清楚,剑河一败,俄国远东野战主力已经灰飞烟灭,如今守在鄂毕河西岸的三万兵马,已经是西伯利亚最后的家底。
一旦鄂毕河防线再被撕碎,托博尔斯克便门户大开,整个西伯利亚地区将全部落入中华帝国之手。
“传令全军严加守备,日夜轮值,不许有半分懈怠。
立刻派遣信使快马返回圣彼得堡,向女皇陛下禀明远东战况,请求国内火速调拨援军、粮草与弹药,若无支援,西伯利亚恐将万劫不复。”
信使牵过战马,连夜向西疾驰而去。
时间转瞬来到十月末,西伯利亚的寒潮席卷鄂毕河两岸。
凛冽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狂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呼出的气息转瞬便凝成白霜。
即便是全军配发加厚棉衣、棉裤与毡毛棉鞋,严寒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军营。
河东岸中华帝国大营之中,风寒伤病员与日俱增,军医的营帐日日人满为患。
帐篷内炭火昼夜不息,仍旧挡不住钻透帆布的刺骨寒风,不少士兵手脚生出严重冻疮,部分人高烧不退,随军医师昼夜轮班诊治,药材消耗速度远远快于后方转运的速度。
中军大帐,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大帅!如今大营风寒疫病蔓延,各部统计上报,本部士兵染上风寒者已有八百余人,布里亚特、雅库特、通古斯三部骑兵条件更为艰苦,冻伤、染病已经超过两千人。
简易帆布营帐抵御不住西伯利亚的酷寒,冻土硬实,开山采石、烧制砖石全都难以开展,棱堡营建已经近乎停滞。
再驻守这片旷野营地,疫病只会继续扩散。”
阿喇布坦攥紧拳头,帐外风雪拍打帐幕哗哗作响。
原先计划就地修筑工事等待后方增援,可他还是低估了西伯利亚寒潮的威力。
旷野无遮无挡,冻土难以施工,缺少木料、砖石等建材,继续驻扎在此,不用俄军来攻,严寒与疫病便足以拖垮整支大军。
“传令下去!分批后撤,进驻之前俄军遗弃的各处城堡、驿站与棱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