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
“东翁?”
“告诉厨房,给刘大垒和他带来的人加两个菜,烫壶酒送去。这一个月,他们辛苦了。”
唐师爷笑了:“东翁,这些夫人都办好了”
“青橙?”
陈牧赞道:“真贤内助也”
话音刚落,书房外猛然响起一串脚步声,徐滨高声道:“部堂,高千户求见”
“高鸿?快请”
陈牧面色一变,刚搭了个请字,高鸿就已急匆匆的迈步而入,神色激动:“部堂,成了!”
“什么成了?”
“邱杨氏被人劫走了!”
……
邱毅既然叛国投敌,按理邱家人自然要从重从严处置,但陈牧借口一切都是古勒战败之过,法外开恩免了邱家死罪,充军了事,。
杨氏被发往麻贵家中为奴,邱静姝则被留到了经略府,对外宣称是靖边伯府的仆役。
做戏做全套,想让人相信,一切都要按真的来。
邱静姝还好,银环带着出去采买之时,故意训斥责骂几次后,小可怜般漏了几回脸,便被关在后宅与三个小家伙一起学习。
虽然名义上是仆,但真没人拿她当丫鬟看,那杨氏可惨透了。
麻贵是知道陈牧计划的,怎么也觉得这人放到自己家,不是个事儿,正思虑之际,麾下游击吕道德来访。
这个吕道德别看名起的挺好,可除了打仗勇猛之外,简直不是东西。
为人贪婪成瘾,暴虐成性,稍有不如意,就鞭笞奴仆,有时连路过的百姓都不放过,贪财好色,家中光妾室就足有十八位。
邱毅做巡抚时,多次处理过他,当时他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风水轮流转,吕道德带着礼物上门,寒暄一阵后便提出要买杨氏。
麻贵一听还有这个好事,当即装作为难推脱一番后,便转送给了吕道德,毕竟是自己下属,还是提点了几句。
“什么买不买的,人送给你了,不过可别弄死!这娘们身份特殊,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反复,多长点心!”
吕道德面对上级那是真乖,连连点头,就说是家中缺人,万万不敢云云,可到了家就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当夜便把杨氏拖入房间施以凌辱,事后离家之前,更是命人打了一副十斤重铁镣铐将人锁住手脚,由奴仆驱赶着从天不亮就开始干活,至子时方歇,完全是当牛马使唤。
人的劣根性在此刻展露无疑,面对曾经高高在上的巡抚夫人,无论男女仆役都在享受身份落差带来的变态快感,没事也要找点事,鞭打打骂更是常态。
杨氏养尊处优三十多年,哪里受得了这个,不止一次想寻短见,可每次想到自家女儿,又生生止住了念头。
“我要是死了,这就是姝儿的下半生啊!不行,绝对不行!”
女子天性柔弱,爱哭爱闹,怕疼怕难,可当有一天她成为了母亲,便会以世间最强硬的姿态,亮出自己的獠牙,只为保护自己的孩子。
杨氏每日生活在地狱之中,一个多月的功夫,不光遍体鳞伤,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全靠胸中一口执念撑着,否则早已被凌辱至死。
“陈大人说会有人来救我,等,等到人来,杀了邱毅,姝儿就有个新生!”
“等、等、等.....”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数名黑衣人悄悄翻墙进了吕宅,成功把她救了出去,一路辗转来到了山城赫尔图拉。
杨氏被带进大学士府时,已是黄昏。
接待她的是府中管事嬷嬷,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女真人,惯用鼻孔看人。
她的汉话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你就是额驸在明国的原配?”
邱杨氏低头:“是。”
“跟我来,格格要见你。”
格格乌西娜在暖阁中倚炕而坐,她一身宝蓝色旗袍,外罩貂皮坎肩,小腹已微微隆起,见到邱杨氏,先是眉头一皱,接着上下打量几眼,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天仙,让……原来也不过如此。”
杨氏跪下行礼:“奴婢杨氏,拜见格格。”
“倒是还识趣”
乌西娜缓了缓心中激荡,淡淡道:“额驸念旧情,请大王派人救你。但你来了我这里,就要这守规矩。
“你既口称奴婢,就做好奴婢本分,府中不养闲人,从明日起,你去洗衣房干活。”
“奴婢遵命。”
管事嬷嬷带她去住处,那是洗衣房旁的一间小屋,屋顶漏光,四壁透风,土炕上只有一床薄被,屋里弥漫着霉味。
“以后你就住这儿,身上衣服都换了”
管事嬷嬷扔给她一套粗布衣服:“寅时起床,先打扫前院,再洗衣物。府中主子、管事、侍卫的衣物,都要洗。做不完,没饭吃。”
杨氏默默接过衣服换上,衣衫裸露间,满身的鞭痕淤青刺的管事嬷嬷都不忍直视,本来还打算冷嘲热讽几句,也都咽了回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管事嬷嬷接过杨氏的衣物,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你……离额驸远些,主子心善,便不会找你麻烦”
“多谢嬷嬷,奴婢知道了”
杨氏屈膝跪送嬷嬷离去,一应动作熟练地令人心酸。
夜里,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女儿的面孔在眼前浮现,顷刻间眼泪滑入鬓发。
“姝儿在等等,在等等,相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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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杨氏开始了在额驸府的奴仆生涯。
寅时起床,顶着春寒打扫庭院。
那庭院极大,她要扫到辰时才能扫完。然后去井边打水,浆洗衣物。
府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衣物堆积如山。
她双手原本细嫩柔滑,十指葱葱,不过经受地狱般的吕家折磨后,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因而竟也并不如何费力。
吃的是剩饭剩菜,有时连剩饭都没有,只能喝点稀粥,晚上睡在漏风的屋子里,薄被挡不住春寒,常常半夜冻醒,
府中下人见她曾是额驸原配,邱毅又不管,更是肆意欺凌。
洗衣房的婆子故意将脏衣物扔在她脸上,厨房的杂役将馊了的饭菜倒在她碗里,连看门的侍卫都会在她经过时,用女真语说些下流话,然后指指点点的哄笑。
这些,邱杨氏都忍了,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笑,这些欺辱和吕家比起来,算什么?
很快,邱毅从军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