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焕儿说完还非常不耐烦的抬眼瞅着龟奴。
龟奴再也不敢耽搁,连忙使眼色让四人赶紧走,明显人家客人没看上她们四个,还在这里自讨没趣做什么?
这种情况很常见,每个客人口味不同,也不是老鸨领来的姑娘都能成功留下,人家不满意肯定得换人。
但这要求把人换成等价席面的,还是少见。
龟奴暗骂红袖,无时无刻都在给李厨子使绊子,这不就踢到铁板了?
一看就知道这位客人想好好吃菜,愣是叫她搅和了,这下好了,今晚这单生意没了,连累他的抽成也飞了。
这里的规矩是伺候在雅间内的龟奴,可以从这间雅间的姑娘身上抽取半成的收入。
比如今天这四个,如果不过夜,客人在她们身上的基础消费四百两,他就能抽成二十两。
如果这四人争气全都留下过夜了,客人起码消费一千二百两,他就有保底六十两。
除此之外,如果客人还有其他消费,比如一百两的席面,他也同样可以抽成半成。
又比如客人的打赏,打赏银子可是能抽一成的!
四个姑娘有过夜的可能,有挣大额打赏的可能,席面却没有,即便李厨子厨艺不错,人家客人给哪道菜打赏能有几个钱?
客人来这里消费,能叫上这么一桌完整的席面已经是非常难得,一百两也就顶天了。
姑娘不同,这四个即便不过夜,那这间雅间等这波客人离开之后还能再继续接待下一波,他还有二茬抽成能挣。
所以虽然席面和姑娘给龟奴带来的收益是一样的,但没有哪个龟奴会在席面方面上心,反而全都鼓励姑娘们努力争取把客人拿下。
此时才会对这四个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鸨带来的时候,客人没第一时间要求换人,那这四人保底的四百两已经基本稳了,谁知道还能惹得客人忍不下去直接撵人的?
龟奴转念一想立即就殷勤起来,是因为客人要求再上四百两的席面。
这说明人家还有其他人要来啊!
不然谁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还要来人好啊!
来的人越多,叫的姑娘也就越多!
他今日在这间雅间,怕不是要发财了!
龟奴没好气的把四人撵出去,转过头就对金焕儿笑得谄媚,绝口不提再喊姑娘过来的事。
他可是很有眼力见的,客人刚发火把姑娘撵走,他可不能在这个当口去触霉头。
等客人的同伴来了,叫姑娘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根本不用他开口。
不过他记住了,红袖这人不能再出现在他负责的雅间里了,他也不想掺和她那些个破事儿!
雅间内终于安静下来,金焕儿甩开膀子就是造,一桌席面很快就被光了盘。
味道是真不错,尤其是红袖刚才让撤的那道菜,非常符合金焕儿的胃口。
此女真讨厌!
金焕儿其实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在自己都还饿着肚子的时候,动她的食物,那就是绝对零容忍的。
管他是不是身不由己的失足妇女,她们的悲剧人生又不是自己造成的,她才没有义务来可怜她们!
龟奴真的安排了四桌席面,菜已经在陆续上了。
龟奴此时的表情已经放弃管理了。
他是亲眼看着这位穿着华丽的大老爷就那么一口又一口吃下了所有菜的。
一桌子菜下肚,人家连个饱嗝都没打过。
别说什么八辈子没吃过饭,就算真是饿到极致的乞丐,那也是不可能吃下这么多东西的。
龟奴已经察觉了这位客人的异样。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去给老鸨通个气都不敢。
能这么吃东西的,他脑海里能想到的也只有那几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别说他,就是老鸨,整个花楼,乃至整条街,都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来惹。
看这位客官,大概就是来吃东西的,龟奴暗暗祈祷赶紧把这位祖宗伺候好了送走。
今日他只要还有小命在,定要去寺庙还愿。
龟奴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盯着上菜的下人,催着赶紧上菜。
除了后面加的四桌席面,他还特地交代多加几份李厨子的拿手菜,他个人请!
然后他就再没敢进过房间,一直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背对门内当起了门童。
所有菜上完之后,他还很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金焕儿此时已经狂炫了两桌席面,感觉有了个八分饱。
旁边的柜子上、桌子上摆满了菜盘子,还有很多摆不下的还放在食盒里排列在墙边满满当当。
金焕儿觉得这龟奴还蛮有眼力见,当然也知道自己大概身份暴露了。
就是不知道龟奴自己脑补出来的,她是个什么怪物。
不过不重要,大家装傻的话是最好的局面,她就是来填肚子的,能相安无事最好,如果不能,反正吃亏的也不会是她。
龟奴站在门外,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这时候老鸨如果过来,就能发现龟奴的不对劲,很容易就会把这里的异常散播出去。
这不是龟奴愿意看到的,万一惹怒了里面那位,别人怎么样不好说,但他肯定没好下场。
所以龟奴祈祷老鸨不要过来。
但这可能性不大,才被撵了四个姑娘出去,老鸨不过来问才怪。
可老鸨还真没过来,因为她现在忙得很。
隔壁和对门两家死对头死人了。
不是楼中客人,而是三家联合派出去的打手被发现死在了那边的胡同里,足足十八个呢!
老鸨嗑着瓜子站在门口看热闹。
真是出息!
三家花楼,一家凑了六个弄出个阵仗挺大的队伍,结果才第二天夜里就死光了。
这条街最大的笑话也就如此了!
老鸨内心冷哼,叫你们排挤我们!叫你们要争当行业龙头!该!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看热闹更重要的。
不是为了看那十八具尸体,而是这三家花楼的负责人沉着脸站在案发地点附近悄悄说着什么。
那凝重的脸色,看得老鸨只觉身心舒畅。
就连有人来汇报说楼上刚到的客人把四个姑娘全撵了出来,都没让老鸨挪窝。
撵出来就撵出来呗,龟奴自己会看眼色行事,为了抽成,龟奴也不可能让客人跑掉,她才不担心!
龟奴安安静静的等来了雅间内客人的下一步吩咐。
再加十桌席面!
龟奴内心哀嚎。
他们是花楼,不是酒楼!
上哪弄十桌席面的食材去?
李厨子把膀子抡冒烟了也整治不出这么多菜来啊!
可他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依旧笑的满脸菊花开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雅间里刚才一共上的五桌席面一共八十道菜,加上他自己给加的三道李厨子拿手菜,被客人吃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半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盘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龟奴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管说,连忙招呼人老实进去收拾碗盘送去后厨。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到后厨想办法调其他院子的厨子和食材,去给客人凑十桌席面去了。
最后的结果,这十桌席面的内容,自然也就没法做到严格按照每桌席面的菜色要求来,而是按分量做了各种替换。
把后厨好几个院子的食材全都搜刮一空,总算凑齐了。
龟奴狠狠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把所有点心调走了八成。
一定要把这位伺候好了,钱财是其次,保命最重要!
金焕儿看着龟奴根本止不住颤抖的腿,心里有点好笑。
也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些什么,难道认为她一言不合就要血洗花楼吗?
不过人家办事是真的蛮尽心,金焕儿甚是满意。
没做遮掩,她当着龟奴的面,袖子一挥,眼前所有的食物瞬间消失。
龟奴瞪大了双眼,脑子都不转了。
几息之后,龟奴第一个想法冒出来了:完了完了完了,我看见了,我活不成了!
不过金焕儿没管他,把摸尸得来的大堆钱财全都扔在了空荡荡的桌子上,想了想,翻出从幻月阁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金叶子,也丢了几片。
这些黄白之物买这些食物以及那么多的碗盘,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