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啸声音低沉。
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清楚。”
木青摇头。
“搜魂得到的记忆碎片不全,只知道这道指令是近期通过特殊渠道,直接下达给影楼最高层的,优先级极高。”
“周家大概是接到了配合指令,或者想借刀杀人,所以周玄胤才不惜代价发布追杀令,影楼也才如此疯狂地想要在你进入圣境前截杀你。”
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恐怕周家祖地的变故,周玄胤的疯狂,也和这天外神盟的指令脱不开干系。”
“他们需要更强大更可控的工具,或者想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姜啸沉默,重瞳深处寒光凛冽。
外公的大仇,大周仙朝的覆灭,背后隐隐就有天外神盟和五大长生家族的影子。
如今,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青丘。
新仇旧恨,彻底绑在了一起。
“圣境内部也不干净吧?”
姜啸忽然开口,语气冰冷。
木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刚才的刺杀,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净心洞,突破外围防线,必然有内应提供位置和阵法情报。老夫已经让枫岩去暗中排查了,只是牵扯可能很深。”
树大根深,万灵圣境传承无数年,内部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敬畏混沌妖皇,自然也有人心怀鬼胎,或者被外力收买渗透。
以前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平衡,如今青丘觉醒,姜啸这个圣父归来,又牵扯出天外神盟的指令,暗流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玲珑和青丘现在的处境,也不安全,对吧?”
姜啸握紧了拳头,刚敷上药的左臂传来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木青沉默片刻。
“蕴神阁和妖皇寝宫,有老夫和几位绝对可靠的长老,亲自布下的禁制,暂时安全。”
“但不是长久之计。”
“圣境内部需要清洗,外部压力更需要应对。天外神盟和影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着姜啸,眼神复杂。
“圣父,你如今的实力和状态,尚且无法应对这等层面的风波。”
“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提升实力。圣母需要魂晶救治,妖皇殿下也需要你的支持和保护,圣境也需要一位能够震慑内外的圣父。”
姜啸听懂了木青的言外之意。
想保护妻女,想在这漩涡中立足,甚至想复仇,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让影楼忌惮,让天外神盟正视,让圣境内外的牛鬼蛇神不敢妄动。
而变强的契机……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有葬海魂晶,有诛神剑台碎片,有《破军戮神诀》的传承,还有刚刚觉醒、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路,很难,但必须走。
“我明白。”
姜啸抬起头,重瞳之中金色光芒重新凝聚。
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和伤痛,却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请大祭司安排,我要尽快恢复。魂晶救治玲珑的事,也宜早不宜迟。”
木青看着姜啸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稍安。
这个年轻人,或许真能成为搅动风云的关键。
“好。”
木青点头,“净心洞暂时安全,你就在此专心疗伤。老夫会调派最可靠的人手护卫,并亲自准备魂晶施法所需。圣境内的事务,老夫也会尽快处理,为你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妖皇殿下那边,老夫会亲自去告知情况,让她有所准备,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慧坚强。”
提到青丘,姜啸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青丘还那么小,就要背负这么多。
他这个父亲,必须更快地站起来,为她撑起一片天。
木青告辞离开,去安排诸多事宜。
净心洞内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几位疗伤长老和沉默护卫的妖族高手。
姜啸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识海里,大老黑虚弱的声音响起。
“老男人,听见没?天外神盟……妈的,真是捅了蚂蜂窝了。”
“听见了。”
姜啸意念回应,冰冷而坚定。
“周家,影楼,天外神盟……有一个算一个,我会一一清算。”
“至于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疗伤妖力和魂晶滋养,一字一顿。
“先治好伤,救醒玲珑,然后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付出代价了。”
…………
疼。
钻心的疼。
左胳膊像被一万根冰针扎着,又麻又刺。
后背那几个窟窿,敷了药,清凉是清凉了点。
可底下那股子阴寒劲儿,跟跗骨之蛆似的,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影楼的毒,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姜啸躺在碧心玉台上,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木青大祭司留下的几位长老,手法确实高明。
那股温润如春水的妖元力,在他破烂的经脉里小心梳理,接续断处,抚平逆乱的气血。
胸口那块葬海魂晶,也跟个懂事的孩子似的,不再胡乱释放力量。
只分出最温和最纯净的那部分,丝丝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肉身和濒临枯竭的神魂。
但杯水车薪。
伤得太重了。
地煞影毒混着周玄胤的冰寒掌力,几乎把他左臂的经络全废了。
神魂上蚀魂留下的阴煞,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时不时就冒出来刺他一下,让人眼前发黑,心神恍惚。
更麻烦的是怀里那两块诛神剑台碎片。
烫。
虽然在神识海中被隔绝,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余温。
像两块烧了半截的木炭,闷闷地烧着。
木青大祭司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诛神剑台碎片,大因果,大凶煞。
还有天外神盟。
青丘,他的女儿。
一股邪火,混着无能为力的憋屈,猛地从丹田窜上来。
冲得他喉咙发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冷静……”
姜啸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他现在这德行,动一下都费劲,发火有屁用。
当务之急是恢复,是治好玲珑,是站起来。
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体内那几股疗伤妖力上。
尝试配合它们,一点一点驱赶那些顽固的阴毒。
时间,一点点在剧痛和焦灼中熬过去。
洞内很静,只有几位长老,偶尔低声交流药方和手法时的细微声响。
洞外,能隐约听到加强巡逻的妖族守卫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阵法的微弱嗡鸣。
木青大祭司加强了戒备,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姜啸的意识,在疼痛和疗伤力量的拉扯下,有些昏沉。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时,一缕微弱女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不是耳边听见,是直接响在识海里。
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穿过层层迷雾和屏障,只剩一丝游丝般的回音。
“归……墟……之……眼……”
“……藤……”
“……果……”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
充满了痛苦,迷茫。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渴望。
是玲珑。
姜啸猛地一个激灵,昏沉瞬间褪去。
重瞳在眼皮下倏然睁开,爆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是青玲珑的声音。
她在昏迷中?在说梦话?还是某种濒死状态下的心灵感应?
“归墟之眼……藤……果……”
这三个词,像三把烧红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姜啸的心脏。
归墟之眼?是葬海深处,那个连大老黑提起来都讳莫如深的绝地。
混沌源藤……生命之果?
玲珑在葬海魂晶里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
“玲珑……”
姜啸喉咙动了动,想回应,想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他此刻神魂受创,自身难保。
那点微弱的意念根本穿不透层层屏障,抵达蕴神阁。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记住这几个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一个虚弱到近乎透明的虚影,猛地晃了晃。
是阳神一号。
上次在葬海为了护他,差点把自己真火本源都烧干了,魂体几乎溃散。
这段时间一直蜷在姜啸识海最角落,靠着葬海魂晶偶尔逸散的一点净化魂力,和姜啸自身气血的温养,勉强吊着口气,处于深度沉眠中。
此刻,却被青玲珑那丝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梦呓给惊动了。
“谁……谁他娘……吵老子……睡觉……”
阳神一号的虚影淡得跟晨雾似的,轮廓都模糊。
唯有那双标志性的小绿豆眼,勉强凝聚出一点光,里面满是昏沉和被打扰的不爽。
他声音也虚,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姜啸意念立刻传递过去:“是玲珑,她在昏迷中传出的梦呓。”
“嫂……嫂子?”
阳神一号虚影又晃了晃,绿豆眼里的迷糊褪去一点。
多了些凝重,“嫂子?她……她说什么了?”
“归墟之眼……藤……果……就这几个词,断断续续的。”
姜啸快速重复,心头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