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时和虞芫都没有当动物园观赏猴的爱好。
所以俩人从列车站内离开，就近找了个有包厢的餐厅，打算边吃边谈。
燕归时的状态有点微妙。
他坐在虞芫对面，表情有些空茫，单手放在桌面上，虞芫还能看到他掌心里因为紧握而留下的指甲印，四个发红的小月牙。
既愤怒，又茫然。
他自己的思绪太多太纷乱，于是表现出来反而少得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想法。
接下来要谈的东西关系到两人后续相处。
他在那愣神就像一只鼓着肚子游不动的金鱼，好像随时会翻倒，又好像下一秒还能追着鱼食摆尾。
虞芫搞不懂他，于是决定戳他一下。
她翻看菜单到饮品栏，问他道：“要不要点柠檬茶？”
燕归时眼珠一动，旧日回忆浮现心头，想起与柠檬水酸甜香气交织的争执、嘲讽。
那天的事情让他重新再回看，他已感受不到一丝畅快了，他落到了燕去晚的位置，而且还没能得到她的偏袒和安抚。
燕归时狠狠闭目，道：“……不要这个。”
虞芫把菜单合上，推过去给他，“那你来看看吃点什么。”
她现在知道了，燕归时真打算以后来者的身份，跟她聊一聊两人归宿。
他既然能认清楚现实，那聊的过程应该不会太艰难。
虞芫自觉和他没有什么矛盾，他每次搞事都是因为他会把自己代入到某种身份里去，于是对她的行为就颇为挑剔。
实际上他们俩的关系很干净。
顶多就是他对她心有好感，而她也知道。
但这不代表什么。
燕归时随便点了几样，又把菜单交还给了虞芫。
这是家开在列车站边上的餐馆，主打的就是一个溢价。虞芫对这种餐馆的味道一向是不抱希望的，所以她也就随便点了几样。
然后等待燕归时开启谈话。
燕归时手指无意识紧了紧，有些紧张的看着虞芫道：“我……比燕去晚差在哪里了吗？”
虞芫沉默了一下。
燕归时这种问法实在是太败犬了，如果她露出了哪怕一丁点不合适的表情，那对面这位自尊心比天还高的大少爷，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掀桌子。
她挠了挠脸，觉得爱情的魅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燕归时这种性格也能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其实倒不是你比不比他差的问题。”虞芫从脚踏铁索连舟开始，就有想过会和某一位进行深入交谈。
但这个人居然是燕归时。
居然是燕归时。
虞芫要为此景赞叹。她的设想里连柳叶青都出现过，就是没有想过燕归时，他是个骄傲到能当着死敌的面说“我们就是在偷情”的人。
看上去他只是纯贱，实际上这说明他为了赢能够不择手段。
当时他能这样胡说，是因为他不在乎。
而现在不行。
他低头认输了，他承认他在意，他受不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对她的喜欢超过她所回馈的，所以他要求谈一谈。
“就像是苹果和梨，从外貌到风味都不一样，喜欢多汁的会觉得梨好，喜欢甜香的就觉得苹果好。”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比较的。”
“那你呢？”
燕归时急切问道：“你觉得哪个好？”
虞芫思考一会儿，在糊弄他和坦诚回答之间选择了后者，“……我都挺喜欢的。”
她当然可以用点漂亮话哄得他找不到北，然后再编点谎言说自己最终会选择他的，但这和他们交谈的目的相违背。
她不想下一次还要面对燕归时的扫射。
燕归时听到她的回答，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泄了口气，他瞥眼看向她，嘴角微微扯动，笑得几分勉强。
“那你说过的‘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指的是什么？”
“一个好的相遇，好的交往，然后我变成燕去晚那样，依旧看着你和随时可能增加的新欢们暧昧不清？”
他讥讽道。
虞芫用手撑着下巴，认真注视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她通过他这番话才知道，这家伙对于燕去晚的嫉妒有多少，他想象中的重新来过就是她和燕去晚的样子。
难怪他每次看到小燕子装都装不出好脸。
燕归时很少能和虞芫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话，他看着虞芫注视他的眼眸，心中有股情绪顿时涌了上来，他身子前倾靠近她，目光流露出苦涩。
“为什么要和他们来往，你只和我不行吗？”
虞芫看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道：“我以为你明白，原来你还是不懂。”
她干脆直接戳破他的幻想。
“如果行的话，你和我都不会在这里坐着，我会在燕去晚身边，这时候可能都订婚了，再过两年你该给小堂侄包红包了。”
燕归时脸色瞬间苍白。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和自己的理想之间是相违背的。
虞芫不一定要专情。
虞芫专情了也不一定选择他。
他仍不死心，哀求的看她道：“可你选择过我不是吗，你说过的，你说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统统在后台边吃瓜边写记录。
它要把宿主跟好对象说过的甜言蜜语做个归纳总结，这玩意儿也太好使了。
必须标重点。
虞芫叹了口气，她伸手过去摊开他的手掌，略怜惜的将他掌心握住，指头轻抚四个小月牙，对他无奈道：“燕副部，也许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就是爱玩，这个世界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那么多的人和风景，我不愿意停留。”
“你很好，虽然我们见面总是吵架互怼，但我知道你有时只是关心我。”虞芫扬唇笑起来，又道：“而且吵吵闹闹也挺开心的。”
“我始终是在一线战斗的战士，你何必一定要和我有个未来呢？”
“你所想的重新来过，是你代替监察官的位置，但我所说的重新来过，是你和我之间没有那些糟糕的算计。”
“你见我是个普通的战士，和监察官没有关系，也没有戏弄过你。我见你是军部长官，看到你的时候可以心底惊艳夸你好漂亮，像雪地里的红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