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梓雯的手指收紧，那件薄如蝉翼的肉色紧身衣在她掌心被攥成一团。
穿上试一下？
理智在尖叫。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件是复制皮，而且没有头部。根据林天成那次的经验，这种皮对人格的侵蚀是潜移默化的，更偏向于技能和习惯的引导。
苏念穿上后，觉得舒服，不想脱，情绪变得淡漠。
梓雯不确定她的具体作用，不搞清楚的话这东西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来试试。”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不行！”姜原雅第一个冲过来，想抢走她手里的皮，“梓雯你疯了？这东西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而且你的能力……”
“我知道。”元梓雯躲开了姜原雅的手，她的动作很平静，“正因为知道，才必须由我来试，而且吧……这顶多会改变一些习惯，没有头的皮不会把我变成另一个人的。”
她苦口婆心的劝，终于算是劝服了其他人。
她拿着那件紧身衣，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姜原雅和元泠还想说什么，被江昙漪拦住了。
“让她去吧。”江昙漪轻声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且，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的。”
卧室里，元梓雯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她展开那件复制皮，深呼吸，将脚先套了进去。
皮料紧紧地贴合着她的皮肤，像第二层肌肤，没有丝毫缝隙。她慢慢地将它向上拉，穿过小腿，大腿，腰腹……
当整件紧身衣完全包裹住她的身体并注射试剂后，一种奇特的感受涌了上来。
苏念说得对，很舒服。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变得高挑匀称，曲线玲珑，完全不是她原本那副还没发育完全的萝莉体型。
这张皮的本体，一定是个身材极好的女人。
元梓雯尝试着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有任何不适。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协调。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一些被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
阴暗的楼梯间，几个比她高大的小男孩将她围在中间。
“小结巴，今天又穿新衣服了？”
“你倒是说话啊？告老师去啊？”
“哈哈哈，她又说不出来了！”
她想反驳，想大声呼救，可越是着急，舌头就越不听使唤，只能发出“我……我……”的破碎音节，引来更肆无忌惮的嘲笑。
拳头和脚落在她身上，不重，但充满了侮辱。
……
画面一转。
课堂上，老师让她起来回答问题。
她站起来，全班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她明明知道答案，可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元……元梓雯同学？”老师催促着。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
最终，老师无奈地让她坐下，叫了另一个同学。
周围传来压抑的窃笑声。
……
家门口，母亲拉着她的手，对着邻居家的孩子大声理论。
“你们凭什么欺负我们家梓雯！她不就是说话慢一点吗！”
她躲在母亲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这种大张旗鼓的保护，只会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更像个异类。
……
这些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她用优异的成绩，用冷静的头脑，用一次次完美的计划，为自己筑起了坚固的堡垒。她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那些过去的伤害。
可现在，在这件皮的包裹下，那些被压抑的情绪，那些无力、屈辱、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就因为她天生有点缺陷？
那些欺负她的人，那些嘲笑她的人，那些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他们凭什么？
“原来是这样。”
她对着镜子说出这句话。
这件皮，并没有给她带来新的记忆，也没有强加给她另一个人的性格。
它只是……移除了她的枷锁。
那些让她紧张、让她恐惧、让她自我怀疑的情绪，都被这层皮隔绝在外。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自我。
一个在无数次伤害中，早已淬炼出冷酷内核的自我。
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
被欺负了，她不还手，只是默默记下是谁，然后想办法让他们在别的事情上犯错，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惩罚。
而她，作为受害者，总能得到最多的同情和补偿。
她很早就明白，弱小，是一种武器。
后来上了高中，大学，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成了别人口中的“学霸”，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欺负她。
但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她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用计划和理性来应对一切，因为她不再相信任何人。
姜原雅的热情，元泠的直率，李若蘅的温柔……她很珍惜，但心底深处，总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现在，她感觉那道鸿沟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开始信任她们了。
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她们和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有缺陷的人类。
会冲动，会犯错，会被感情左右。
多么……不完美。
一种强烈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是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是对所有不完美的人类的厌恶。
如果……
如果能改造他们呢？
如果能消除他们性格里的缺陷，让他们变得高效、完美、有同理心……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伤害和痛苦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姜原雅不放心的敲门声。
“梓雯？你还好吗？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元梓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打开门。
“我没事。”
她演得天衣无缝。
姜原雅和元泠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姜原雅真心为她高兴，“不过还是赶紧脱下来吧，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嗯。”元梓雯点点头，顺从地关上门。
她重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完美的自己，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你们不需要保护。
你们需要被修正。
而我，将成为修正这一切的人。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