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宫在咱们北境,是天上的明月,您看看就得了。”黎百强很适合聊天儿,说话也幽默风趣,一边说话,一边还给边月递了个烤土豆儿。
“重雪宫呢,也是妖兽的尾巴,摸不得。咱们这种小村子,时常被妖兽和鬼怪侵扰,天道宫不管,剩下的个个自扫门前雪。
除非咱们肯带着土地房子完全归附那些大家族,不然谁都不管咱们死活。
可好好的人,怎么甘心给别人当狗呢?
我爸就说,这人和人就应该是平等的。
有些人穷,有些人富,但富人剥夺穷人谨慎的财产,甚至他们性命的时候,是犯法的,该被天打雷劈!”黎百强咂咂嘴:“这个世道不好,不是妖就是鬼,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活得不安宁。
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更不用活,我们村里,没有灵根的孩子都不养,食物不好找,他们活着浪费粮食。
咱们家家户户都会一些庄稼把式,可遇上厉害一些的邪祟妖兽,具只能请人帮忙。
那些高门咱们请不动。
反倒是十八连云寨,他们的门槛不高,只要给钱,他们就能派人过来。
来的人可能修为不高,但有见识,跟村里合计一下,也能想出办法来。”
徐洛隗跪坐在边月面前,把黎百强给她的那个土豆切成两半,摆盘装好,又在旁边放一个银勺子。
那颗烤土豆瞬间变得高级了,放在“安莱”一个稍微高档一些的餐厅里,身价能瞬间上涨五六倍。
边月让徐洛隗一边儿去,随意拿起土豆,剥皮尝了一口,仿佛漫不经心一般问:“要带着土地、房子、人口一起投效,才能得高门庇护?”
土地兼并?
土地、房子、人口,她也需要啊,碎雪城能不能开个白族分部?
黎百强点头:“是啊,黑的很,逼人为奴啊~”
“连云十八寨也黑,不过他们只要钱,不要命。”黎百强唏嘘:“可惜,如今也是没咯。
连云十八寨的瓢把子被杀后,没一会儿,就有人进去抢东西、杀人,领头的那几个,拿着名单画册杀,一看就是要灭门的。”
边月吃完半个土豆,摇了摇头,像是不信:“人家都要灭门了,你这村子离那边就十八里地,他们没顺手把你们也给灭了?”
“小姐您这就不知道了。”黎百强自嘲一笑:“大人物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欺上不瞒下,咱们这些人,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他们看都看不到咱们。”
边月摇了摇头:“行了,你看到了什么,直接说吧。”
黎百强立刻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八卦嘴脸:“碎雪城里,除了天道宫和重雪宫,那就属赵沈江吕这四家族厉害了。”
“吕家,就是连云十八寨的瓢把子,现在已经没了。”黎百强悄声言语道:“连云十八寨灭门的那天,我站得远,不过认出了赵家的小公子,还有江家的大小姐。”
边月“哟”了一声:“谁家打劫是自家公子小姐亲自上门的,还让你看到了正脸?”
黎百强“嘿嘿”笑了两声,恭敬的给边月切了一块熏肉:“前辈,您可真幽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出门打劫,本来不该自家的公子小姐亲自带人。不过这两家的情况不一样……”黎百强小声道:“赵家的小公子和江家的大小姐,生母都微贱,是炉鼎偷孕,他们姓赵姓江,也就是当下人用。”
边月对这些不关心,只确认的问:“你确定?”
黎百强眼睛鼻子都皱在一块儿了:“小人在您面前说谎,还能逃过您老人家的法眼?
您老人家心情不好,赏小人俩耳刮子,小人都没处说理去啊。”
边月笑了两声,摆手让他走:“再去端两盘熏肉来。”
这里的熏肉还怪好吃的,让她想起了村长老婆做的腊肉。
黎百强当然千好万好:“难得您老人家能喜欢乡下东西,小人这就去给您准备。”
黎百强乐颠颠的走了。
千灵那边刚好把公务处理完,过来分边月的肉。
“什么目的?”千灵眼神瞟向黎百强离开的方向。
边月摇了摇头:“估计是姓吕的手下,可能受过恩惠?拿咱们当枪呢。”
千灵又问:“那你当不当。”
边月用匕首划下一块艳红的熏肉,姿态假模假式的优雅着,反问千灵:“为什么不呢?”
都是捞钱,什么姿态捞不是捞?
千灵点头:“也是,咱们的登月计划多赵、江两家的助力,是人类的荣光。”
边月“啧”了一声:“真装!”
“那边写剧本儿的,写好了没有?”边月和千灵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徐洛隗还在埋头苦写,汪明纯为了凸显一下自己的作用,在那儿帮徐洛隗把写好的纸张晾干。
徐洛隗奋笔疾书几个小时,终于编了个雏形出来,急急忙忙拿给边月和千灵过目。
边月看完传给千灵看,千灵看完,有些无语的扫了徐洛隗一眼。
徐洛隗:“……”
千灵委婉的问他:“羽贞殿里的话本你都研读过了?”
徐洛隗写的剧本很好,通篇围绕着师徒乱伦,男盗女娼,勾搭成奸等下三路描写,偏偏还让他写出了几分凄美的真情来。
重雪宫师徒乱伦,导致十八连云寨血债,十八连云寨两男争一女,导致重雪宫弟子误会,上天道宫告状。
天道宫结案的宫人见重雪宫弟子实在美貌,又色心大起,稀里糊涂办了冤假错案。
总之就是误会加色情,再加各种阴暗交易,仿佛天道宫、重雪宫,外加连云十八寨,都是一群男盗女娼,没有脑子的傻逼。
徐洛隗知道自己写的剧本差,略微低下头,弱声道:“我以为,族长和长老既然要对付天道宫,会考虑先败天道宫的声誉。”
天道宫横行多年靠的是什么?
除了那不知真假的神器,便是他们的名声。
传说,每一任天道宫宫主,修的都是无情大道。
圣人不偏,以其病病。
天下人都信服天道宫,为何?
他们诛杀的魔头罪人,是真该死啊!
这魔头无论是谁,上至江湖名宿,泰山北斗,下至邪魔歪道,魔头祸水,哪怕是他们自己宫中的人,都没有半点儿偏私。
想要毁了这样的天道宫,自然从名声入手,见效最快。
徐洛隗的招数固然贱,但只要边月和千灵肯施行,就算一下子摁不死天道宫,也能让它名声臭大街。
边月摇头:“不行!这么没格调的事,我不做!”
跟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真当别人是傻的?
千灵揉了揉额头,让徐洛隗滚一边儿去执笔等着,她问边月:“你刚刚跟黎百强聊得不错,猜出连云十八寨真正灭门的原因没有?”
边月皱了皱眉:“钱财,但不是简单的抢劫,有些像化债。”
白族常干抢劫的事,但抢劫和抢劫是有区别的。
老三和老五也是有区别的。
老三没钱了就抢,管你是谁?
她的抢劫只为求财,不取性命。
老五不同,他会在外面养一个“人才”,这个“人才”会帮他干一些他不方便干的事,拿一些他不方便拿的钱。
作为交换,他也会给“人才”输送手中的权力,帮助“人才”做大做强。
等到他要掩藏什么,或是需要一笔来历清白、干净的钱时。这个“人才”就变成“妖魔”,亦或者老三手底下的“受害者”。
钱归他,名归他,作恶多端的锅归老三。
这种把戏他们两人玩儿了很多年,边月都看腻了。
吕家消失,天道宫装聋装瞎,重雪宫勇当背锅,螳螂捕蝉的赵家和江家。
一路看下来,像是这些势力联合起来,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让吕家合情合理的消失。
但是吕家消失的原因是什么?
边月一时还没看清。
赵家、江家贪吕家的钱,这有可能。
天道宫不是坐镇北域,手都伸到她的“安莱”了吗?
也差钱?
千灵将徐洛隗写的废纸扔掉,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或许是因为十八连云寨的业务?”
十八连云寨,就不是个正经机构,清白的生意半点儿不做,偷鸡摸狗应该精通得很。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千灵指了指徐洛隗:“写,天道宫以人为食,豢养妖兽,欲称霸天下,统一人族。”
边月:“???”
帽子扣得够大啊。
“这不是你奶奶的剧本吗?”边月奇道。
千灵不在意道:“哦,借给天道宫宫主用一下。”
汪明纯怯懦道:“天道宫也除妖的……”
“除的是不听他们话的妖。”千灵理了理自己的黑色大衣,漫不经心道:“不杀到如我白族这般,令妖兽闻之胆寒的,都不算跟妖族势不两立。
既然没有一定要死磕的理由,那怎么就不能勾结在一起呢?”
汪明纯:“……”
这都是些什么人?
徐洛隗则下笔如有神,唰唰唰的飞快给天道宫写剧本,写到精彩处,神采飞扬,脸上的病容都散了几分。
这次的剧本终于能看了。
没有狗血误会,没有男盗女娼,只有赤裸裸的阴谋算计、狼子野心和利益交换。
边月看了觉得满意,千灵读完点头。
剧本写好之后,就是找人参演的问题了。
“找谁来开第一幕呢?”边月“啧”了一声,问千灵:“你那儿有演员吗?”
千灵不说话,看向徐洛隗。
徐洛隗掸了掸袍角的灰尘,露出一抹微笑,病弱的脸庞仿佛注入了某种生机:“我在碎雪城,倒是有几位老朋友,他们等待多年,可为族长和大长老一用。”
………………
碎雪城听说的昆仑山,是一片连绵不尽的雪山,天道宫就藏在这片雪山当中。
它或许在山上,也或许在云中。
往来参加“升仙会”的各个宗门都说不清它到底在哪里,那些不够格仰望高山白雪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被逼入绝境入天道宫者,要经受如寒冰地狱的考验,大雪之中不辨方向,巍峨雪山矗立云端,在雪中苦苦的喊,悲戚的求。
等到熬干血泪,哭哑嗓子,魂魄冰冻,居于雪山深处的仙人或许才愿意发一发慈悲,听一听世间疾苦。
向来都是世人入天道宫,但人们从来没见过有人从天道宫往外跑。
然现在就见到了。
元婴的高手,有男有女,被一只长着虎头、熊身、狼爪、鹿尾的妖兽从天道宫所在的雪山中追出来。
堂堂元婴高手啊,一个一个,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一边艰难抵抗,一边朝看热闹的人嘶吼:“快走!快走!
天道宫疯了!
用修士喂养妖兽!”
“快走啊!再待下去,整个碎雪城都会被他们喂给妖兽!”
“去通知天下万派!天道宫勾结妖族,欲统一天下,奴役苍生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