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儿?”天道宫的小弟子们盯着那辆哑光黑的空中飞摩,不由自主的擦了擦嘴角。
老板又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一众小弟子身上掠过,最后停在无忧身上,抬了抬下巴,口吻中带着一点儿傲慢:“算了,当交个朋友,八万灵石给你。”
八……八万?!
小弟子们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器,都被这个天价的数字给吓到了。
无忧做了个手势:“八万可以,不过我要试一下。”
老板一只脚搭在飞摩踏板上,将一个漆黑酷炫的头盔递给无忧:“上来,我带你飞一圈。”
无忧歪头看了看老板,接过头盔,按照老板之前的示范,把头盔戴上。
头盔一戴上,放下头盔上的护目镜,他的视野马上变得不一样。昏暗的雪山变得清晰,天空混做一团的云层变得有层次分明,就连看人时,他们各种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动作,都变得无所遁形。
无忧被突然变换的视野惊得愣住,老板喊了一声:“上来!”
无忧立刻学着老板的样子,跨坐在飞摩上。
“吼!”引擎再次发出低吼,如箭矢一般射出。漫天的雪花迎面打来,仿佛马上要溺毙在风雪中一样喘不上气。
然后是失重感,比御剑飞行快得多的速度,让第一次体会的无忧几乎要叫出来。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虎口,才没失态。
飞摩上升、俯冲,迎着雪山的山巅撞去,又在最后一刻,九十度拐弯避过。
老板在炫技,无忧也确实被他炫到了,整个飞行过程中,一颗心都在乱七八糟的跳,等下了飞摩时,腿都软了。
而老板又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八分十六秒,比刚刚多逛了两个山头。”
意思是:我的飞摩,没因为多载一个人就减慢速度,承重顶级!
无忧:“……八万灵石,我要了。”
老板又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温和一笑:“爽快!跟我来,给你写保修卡。”
“一年内有什么故障,都可以回来找我,免费给你返厂维修。”老板摆手让保安们都去站岗,他自己领着无忧到了柜台后面,一边写保修卡,一边随口介绍自家的产品:“我们家的飞摩,扭矩大,超车猛。
最大马力670匹,百公里加速只需15毫秒……”
保修卡写完,无忧交了八万灵石,老板笑道:“若是公子有朋友喜欢飞摩,您把他带到我们店里来,我给您3%的回扣。”
无忧露出一抹笑:“……你可别后悔。”
天道宫的人,真没有“安莱”以为的那么穷。
“大师兄,那飞摩能给我骑一下吗?”
“我也想骑一下……”
“大师兄,平日里咱们关系最好……”
小弟子们拼命跟无忧拉关系,就连他们初入天道宫时,求无忧庇护都没那么卖力。
“出息!”无忧的嘴角翘了翘,骂道:“接着巡逻,等下了值,给你们一人试一次。”
“大师兄大气!”小弟子们恭维着无忧往前走。
他们说是巡逻,其实没一个在认真找魔修,他们很快又逛到了一个机械表店。
机械表店的柜台前站着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孩儿,八字眉,一脸的苦相,修为还低,只有筑基三层。
无双一行人没了面对飞摩老板的紧张压力,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伙计,把你们这里的上等货都拿出来。”天道宫弟子恢复自己的本来颜色,颐指气使起来。
小姑娘愁苦的瞥了他们一眼,指了指玻璃做的的展示柜:“自己看,从左到右,便宜的、贵的都有,等看上了,我再拿给你们看。”
玻璃展示柜里,各样的手表,从几百个灵石,到几千个灵石的,到最后一排几万的,应有尽有。
男表女表,各有各的精致,各有各的美。或机械感十足,或表型优雅美丽。
表盘里有的用碎钻堆砌着莲叶田田的江南雨乡,有的用刺绣绣着大漠孤烟的塞外风景,都是北境看不到的景色。
有的则是一片纯色,要么宝石蓝,要么一片黑,看着格外高级。
小弟子们从没想过,一个计时的器具能做得如此精妙,趴在柜台上想着自己口袋里的灵石能买一块多少价位的手表,又嫌隔着玻璃,看不清楚里面的货,嚷嚷道:“伙计,给我们拿出来,隔着你这层什么玻璃,怎么看?”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我家的手表可是高精密的,你们这些土包子不懂还爱乱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隔着玻璃看,看好了哪一块,付了钱我再拿出来。”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看什么手表啊?乖乖回去看你们的漏壶实在些……”小姑娘撇嘴,尖酸刻薄道。
天道宫的弟子,到了何处不被高看一眼?
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店员羞辱!
天道宫的小弟子们羞愤拔剑,拿剑尖指着小姑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卑微贱人,安敢辱我天道宫?!”天道宫的弟子昂着头,俯视小姑娘,仿佛天生高人一等。
“啊!!”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被吓得“哇哇”大叫,天道宫的弟子则是“哈哈”大笑:“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天道宫弟子正准备好好教训一番“安莱”的人,让她知道,天道宫也不是好惹的。
小姑娘抽出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对着那头大喊:“保安!保安!!”
天道宫弟子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三十几个跟之前车店里装束差不多的人从门店外迅速冲了进来。
“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响起,几十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天道宫的人。
无忧&天道宫弟子:“……”
“这里面有误会。”无忧勉强解释。
小姑娘从柜台下面爬出来,拧着八字眉,歇斯底里的怒吼:“赶出去!把他们赶出去!送去皇城司吃牢饭!”
牢饭自然是不用吃的,手表店里既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货物损失,总不能因为天道宫的人拿着剑进去的,就让人家进去吧?
手表店的保安们还一个个的携带枪支呢!
不过手表店的苦情小姑娘恨恨道:“你们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不尊重我的人权,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
等着吧,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辩护。
就算不能把你们送进去,也一定让你们面临拘役罚款!”
无忧&天道宫小弟子:“……”
灰溜溜的被赶出来,小弟子还想不明白:“不是……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蝼蚁啊,竟然不怕得罪咱们?
她怎么敢的呀?”
无忧被下了面子,也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不说她族中是否有高阶修士,有“安莱”这个庞然大物在,你敢报复她?”
小弟子讪讪:“……的确是不敢,但……一个筑基期的蝼蚁……”杀了就杀了,难道“安莱”还要找他的麻烦?
他们被赶出手表店,另一行玉带华服的人则结队进入手表店:““孔雀”是“安莱”所产手表中最顶奢的一款,一般进入这里,需得在他们这里消费三百万以上的会员推荐,才能看到真正的好东西。”
另一个人轻声道:“我看他们柜台里也有一些漂亮的手表。”
之前那人反驳:“唉~摆在外面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是给那些穷人看的。”
“他们新出了一款,叫“天工”,做工精致,大师巨作三年才得一块。表上不仅能看一日之时,还对应天干地支,又标注经纬刻度,日食月侵。
用来掐算良辰吉日,再合适不过。”
“是吗?那我得好好看看。”
耳聪目明,将其一字不落听到的天道宫弟子:“……”
恨不得原地爆炸!
“那贱人,竟敢如此轻慢咱们?”天道宫弟子心态崩溃:“我等可是出自天道宫!她还怕咱们付不起钱吗?”
无忧无声的,讽刺的一笑:“……”
是付不起啊,天道宫有权有钱的职位长期被某些人把持,小弟子们上不去,去碎雪城中买东西,都习惯“挂账”。
这账挂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等债主死了,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安莱”可不吃这一套。
“好了,正事要紧,你们别惹事。”无忧随意的安抚了小弟们几句,继续逛街……不,是继续抓魔修。
这次他们知道自己包里没几个子儿,不敢去那些看起来就奢侈华贵的店面了,而是去那些小而精的店。
他们这次看中的是一家服装店,服装店的老板是个上唇有一颗痣的男人,看到他们一行人,热情如火的招待:“客人里面请!”
“我们这里的服装,样式新颖,绝对保暖。用的棉花都是最新款杂交m-18棉花,久穿不闷,质地柔韧,物美价廉呐!”老板当即掏出一只打火机,在各件衣服上烧来烧去:“看,火烧不着。”
又随意的抓了一把雪,捂化了撒到衣服上:“水泼不进!”
天道宫的弟子很嫌弃这些衣服,样式虽然好看,但材质太差了:“老板,有没有好一些的法衣?不用担心我们付不起钱。
还有,我们不要做好的成衣,让你们的裁缝出来量体裁衣。”
老板觉得这群人很奇怪,指了指吊牌上的价格:“客人,您看,我们这里的价格最贵的也才三百,怎么会有上等法衣卖?
量体裁衣?那你得去江南衣坊,那里有天蛛丝织的布,一尺十二万灵石。做出来的衣裳穿在身上,就是那神仙下凡,也比不上其风采。”
天道宫弟子一听这个价位,被砸得头晕眼花。
“你在讽刺我们?!”天道宫弟子这次不敢拿出剑来指着人鼻子了,但脸色同样很不好看,揪着老板的衣领,仿佛下一秒,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在老板的头上。
老板唇上的痣抖了抖,露出一个苦相:“我没有啊……小店小本经营,上门的都是贵客,我哪敢嘲笑你们?”
无忧阻止自己的手下:“好了,不要闹,待会儿别真引来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大半的人跟着白凤族长走了,但也留下了一小部分人来维持市场正常运转。
这家店的老板,没动不动就招呼保安,当真是小本买卖了。
“老板,你这些衣服,各个码号一样给我来五十套,男女都要。”无忧利落的付钱。
天道宫其他人诧异:“大师兄,你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拿去卖啊!”无忧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器,里面的空中飞摩好好的停靠着:“这些衣服价格便宜,比市面上的低阶法衣也差不到哪里去。
碎雪城附近的城池中不少小家族十年置不上一件像样的衣服,我们送过去,应该有个好价钱。”
北地荒凉不是说说的,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雪,燃料稀少,光气温就能让某些低阶修士没有活路。
这里还没有田地,娇贵的粮食只有那些高门大户中开辟的灵田才种得活。矿物资源隐藏在厚厚的坚冰之下,只有实力雄厚的人家才能开采。
低阶修士需要的柴米油盐,甚至是衣服棉被,木材砖石,不在高门大户手中购买,就得靠外面的人贩卖进来。
以前有个连云十八寨贩来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底层的人生存空间稍微好一些。连云十八寨没了之后,有些人家恨不得自己吃自己,食肉吸血,架骨作柴。
这些衣服拿着多跑几个地方,往上翻两倍都卖得出去。
其他天道宫的小弟子一听,是这个道理啊?
“老板,给我也来五十套!”
“还有我!”
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客人别着急,都有都有!哈哈哈哈……”
他们各自在老板那里进了货,说说笑笑的走了,路上商量着去哪里卖。
“要不去挪孛?那里比咱们这里更冷,也更需要衣服。”
有人不同意:“挪孛也太远了,而且那里的人普遍穷,除了一个化神期的磐霜剑尊,也没什么大富之家。”
小弟子们讨论来,讨论区,没得出结论,问无忧:“大师兄,你准备去哪儿啊。”
“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呗。”无忧抱着手臂笑道:““安莱”的空中飞摩比飞剑还快,一日跑遍附近的城池都没问题。”
小弟子们一阵羡慕:“还是大师兄会打算。”
“空中飞摩怎么就那么贵?要是便宜一些,我也想买。”
“可惜啊,那老板有什么“保安”,不然我们倒是可以趁着皇城司的人暂时不在,做一点其他的……”
“对了,刚刚那个老板不会抢我们生意吧?”一个小弟子惊叫起来,凑到无忧身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师兄,我们要不要???”
“不用。”无忧让小弟子不要多事:“正如他所说,他是小本买卖,对周围的城池又不熟。出了“安莱”给他们划定的经商区域,安全就成问题了。
他只会待在这里,跟着“安莱”的商队行事,为了这么个蝼蚁,得罪“安莱”不值当。”
“行,我们听大师兄的!”小弟子指着前面的另一家店铺:“看,那边是卖鞋袜的!价格要是合适,咱们也买些鞋袜去兜售。
宫中说要修魔井,各处都要开源节流。
上面那些长老和亲传弟子们如何节流的不知,咱们这些小弟子倒是每月的月奉被裁剪了一半。
原本日子就紧巴巴的,如今更甚。只盼这次行商,能让手里宽裕些。”
“别担心,大师兄会管我们的。”
无忧走在这些人身后,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当然会管你们,还会好好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