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四个字的重量在甲板上落得很实。
林七夜看向远处那座关隘,面露疑惑:“叶司令。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大夏现在什么情况?”
他敏锐的察觉出了大夏现在氛围貌似有些紧张。
叶梵收回目光,似乎想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大夏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我在这儿,是因为阮副司令的要求。她让我来接她。”
他看了阮皎年一眼,“——但你也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茗姨预料好的……”
其实真实情况,叶梵想对了一半吧。
毕竟阮允茗确实没想到,那两玩意杀起来有点费时间。
……
与此同时的千里之外。
一片灰蒙蒙的地方,两道身影正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压低了声音交谈。
其中一道身影庞大而沉重,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背脊处隆起一排尖锐的骨刺,像是一座被压缩了尺寸的山脉。
那是迦楼罗,神话中吞噬龙蛇的巨鸟,此刻却以类人的形态隐匿在阴影里。
另一道身影则更加修长,四肢的比例接近于猎食者的标准,瞳孔是竖立的,在暗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喀迈拉,狮首羊身蛇尾的混合怪物,正用前爪不紧不慢地划着地面,像是在画一幅地形图。
他们的面前是大批的神秘。
数量多到闻者色变。
“南面的防线还有缺口。”喀迈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头,“上次试探的时候,西侧的那座关隘反应慢了半拍。如果同时从三个方向压过去——”
“不行。”迦楼罗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大夏的防线比你们想的更密。上次的试探已经让他们有了防备。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喀迈拉偏过头,竖瞳微微收缩:“那你的意思是?”
迦楼罗抬起手,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弯弧,像是一条无形的线从远方被拉到近处。
“等他们自己松下来。他们正在收缩外围力量回防本土,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缝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等了久的耐心,“等他们以为稳了的时候再动。”
喀迈拉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用前爪把地上的草图抹平。
他正要再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两位聊得挺投入的嘛。”
迦楼罗和喀迈拉同时抬头。
一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缓坡顶端,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她手里没有武器,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像是刚好路过、刚好听到,然后顺便开口打了个招呼。
阮允茗站在那里,视线从迦楼罗身上滑到喀迈拉身上,再滑回来,像是评估两件不太有趣的东西。
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目光让空气都凝住了一瞬。
“我说怎么最近迷雾里的气息有点不一样,”阮允茗语气陡然变的凌厉,“原来是你们在这边踩点。”
她停顿了一下,“你们是商量好了一起过来打个招呼,还是分头送?”
迦楼罗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骨刺在暗光中逐渐舒展开来。喀迈拉则无声地往侧边移了半步,封住了一个角度。
阮允茗看了那个动作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然后她抬手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指尖轻抬,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延展出去,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弦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道嗡鸣并不尖锐,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圈细细的波纹,像是石子投入水面之后扩散出的涟漪。
迦楼罗也动了。
他张开嘴,一道暗金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涌出,朝着阮允茗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种火焰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拥有生命般扭曲盘旋。
然而那道火在触及银灰色光芒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被稳稳地挡在了半空,停在阮允茗面前半步之处。
火焰的热浪将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晃动,卡其色风衣的一角在空气中卷起又落下去。
“挡得住一次,”喀迈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冷意,“那你挡得住第二次吗?”
阮允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淡:“挡不挡得住,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没有后退。
喀迈拉出手的很快。
他在火焰还未完全消散的时候就侧身切入,身形压得很低,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扫向阮允茗的腰侧。
阮允茗只是把那道银灰色光芒的弧线向下压了一下。
明明是极小的幅度,却让那道光芒像是被弯折了一般在空气中转了个向,正面迎上喀迈拉的利爪。
爪与光相触的瞬间,喀迈拉感觉到一股阻力从他的爪尖迅速蔓延至腕部,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绳索缠住了他的动作。
他收回利爪的瞬间,那道银灰色裂痕已经划过了他的前肢表面,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没有血的切口。切口边缘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翻出来。
迦楼罗的目光落在那道切口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命运法则?”
他低声喝道:“你也是非大夏神,你真心要与我们为敌吗!”
阮允茗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道银灰色的光芒收拢回掌心,像是把一根快要散开的线重新缠好。
“嗯,那怎样。”
她像是承认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所以——”她抬手,那道光已经再次延展开来,像一道弧线划过暮色的天空,“——你们可能撑不了太久。”
毕竟这可是百分之一的至高神力量。
战斗结束得比预期更快。
迦楼罗的暗金色火焰在一道完整的银灰色丝线掠过他的颈侧之后骤然熄灭。
他的身躯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动能的雕塑。然后他开始碎裂。
这是一种更安静的崩解,像是支撑他存在的一条线被无声地截断了。
他在临死前偏过头,用一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无法改变的目光看了阮允茗一眼,然后整个身躯在暮色中散落成像灰烬一样的东西,被风吹散了。
喀迈拉没有去看同伴消失的方向。
他后退了几步,姿态依然防备。
但他在后退的过程中用后爪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复杂的轨迹。
那道轨迹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像是某种信号被激活了。地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涌上来。
阮允茗的视线落在那道轨迹上。她眯起眼睛,感知铺开,在那些裂痕的深处捕捉到了大量的翻涌上来的生命信号。
那是神秘兽潮。
喀迈拉已经倒下了,却还是抢在自身消散前把他的底牌甩了出来。
阮允茗站在暮色中,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扬起又落下。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涌出的气息,越过正在翻涌的地面,在那些密集的信号中锁定了一个位置。
它的体型比周围的神秘更大,形态模糊,像是一团被拉长的不规则暗影。
它没有明确的四肢或头部,只有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像是内部在不断翻涌又不断重塑的轮廓。
但真正引起阮允茗注意的是另一种东西——在兽潮翻涌的过程中,那道怪物的影子周身时有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伴随着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纯粹的声音凝聚而成的力量,附着在神秘的身上,像是随时准备以极高的声频爆开。在那道怪物的周围,地面的碎石在不停颤动,像是被无形的声波从内部搅动。
她看了片刻,像是确认了目标,接着用指尖在空中勾断了将一条丝线。
暗影骤然爆开。
爆开的声音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水面,震波以那道暗影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连远处的云层都被震得微微散开。
于是天边炸开一声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