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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站在落地窗前发了会儿呆。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几只迷了路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羊。他的目光穿过那些云,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天际线模糊的边缘,落在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某个女孩一件事。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在平静的湖面上炸开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把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来,手机躺在他的掌心里,黑色的玻璃面板反射着窗外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直接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那是加图索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儿就接了。

加图索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大概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过电话——也许他正在开会,也许他正在吃午饭,也许他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处理某个他不知道的事情。但不管他在做什么,他都放下了,因为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不允许他犹豫。

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未来家族的掌舵者,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等待,不需要任何理由。

恺撒简单地和对方讲了一下让麻生真小姐去意大利读书并给她提供一份全额奖学金的事。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像在下一道命令——不是因为他傲慢,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小事,小到不值得用太多的语言去描述。一个女孩,去意大利读书,全额奖学金。三句话,够了。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恺撒挂断了电话。

他当然会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为了这点小事亲自打电话过去,对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仅不会有意见,还会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笔账:继承人欠我一个人情,虽然这件事很小,但人情不分大小,欠了就是欠了,总有一天会还的。而且这的确只是一件小事,小到不需要动用任何资源,不需要经过任何审批,不需要说服任何人。教育基金会每年有大量的奖学金名额,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用一个本来就要用掉的名额,换家族继承人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让恺撒犹豫的并不是这个。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为“能不能做到”而犹豫的人。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这个世界上能做到的事情远比做不到的事情多得多。他犹豫的从来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

他刚刚是在犹豫,要不要在回学院之前去见那个女孩一面。

东京这个城市很多建筑需要重建,街道需要修复,被海啸冲毁的堤坝需要加固,被地震震裂的道路需要重新铺设。那些废墟在阳光下冒着烟,像刚刚结束的战场,有些地方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烧焦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气息。

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关系——那是源稚生他们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是蛇岐八家的责任,是这座城市的当权者必须面对的烂摊子。他不是这座城市的人,他不是日本的皇,他不是什么救世主,对这座城市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他现在其实完全有时间去找到她,和源稚生打听一下蛇岐八家给她安排的住址就行了,他可以在一小时内赶到她面前,可以用半小时把关于那个大学的事情全部告诉她,然后礼貌地道别,转身离开,从此不再见面。

他甚至已经想象出了那个画面:她大概会穿着某件洗得发白的、领口有些松了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大概会有一些惊讶,一些紧张,一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慌乱。她的手指大概会绞着衣角,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他,太不好意思了;不看他,又舍不得。她会说“谢谢你”,会说“恺撒先生你真好”,会用那种带着日本口音的、软软的、怯怯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然后他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远离那个女孩,让她放弃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如果他出现在麻生真面前,如果他温柔地、耐心地、像一个绅士一样把她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会怎么想?

她会以为有机会的。

她会在心里偷偷地种下一颗种子,一颗“也许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的种子。那颗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来,然后会在某一天被他亲手掐断,连根拔起,扔在路边,任它枯萎。

那样只会让她自己受伤。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有时候会犹豫——犹豫要不要做一个“好人”,犹豫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再见一面,犹豫要不要给那个女孩一个当面道谢的机会。但每一次犹豫到最后,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见。不见面,不联系,不给任何希望。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会让那颗种子烂在土里,连芽都发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让那个教育基金负责人去联系麻生真,不和麻生真见面。如果下次有机会在意大利见面的话,他会带上诺诺一起去。

那个画面大概会很和谐,他们会微笑,会打招呼,会礼貌地问候,会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和麻生真聊一些关于学校、关于意大利、关于天气之类的话题。

而麻生真会笑着说“谢谢”,会笑着说“恺撒先生的女朋友真漂亮”,会笑着说“我会好好学习的”。她会笑着转身,笑着离开,笑着走出他的视线,笑着走进属于她自己的、全新的、没有他的人生。

那个笑容大概会很美。美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