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咬了咬牙,“一千。”
剑人老板脸都绿了,“一千?李公子,您砍价也不能这么砍啊!这要是让行家知道了,说我一千块卖了个唐三彩,人家能把我当傻子。”
“一万,够高了吧?”
“三万五,最低了。”
“一万五,不卖拉倒。”李援朝把马往摊上一搁,转身就走。
剑人老板拿起三彩马又包了起来,放回车里。
李援朝走了几步,“你不留我一下?”
“李公子,你还那价真买不着,这是稀罕物。”
“两万,不卖,我真走了。”李援朝又走回摊位蹲下。
剑人老板摇头,“卖不了。”
“两万五,不卖我真走了。”李援朝起身要走。
两万五到了剑人老板的心里价位,赶紧拉住他,“行行行,两万五就两万五。李公子,您这砍价,比我进货还狠。”
李援朝嘿嘿笑,从兜里掏出几沓钱,数了半天,拍在剑人老板手里。
剑人老板一张一张的数,数完了,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拿布把那匹马包好,递给李援朝。
“李公子,您拿好。这马,您得放高处,别让小孩碰着。真东西,金贵着呢。”
李援朝接过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剑人老板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忽然有点不放心,“这要是个假的,我回来找你啊。”
剑人老板拍着胸脯,“假的?您拿回来,我当着您的面把它砸了。我剑人在鬼市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誉。”
李援朝哼了一声,抱着马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兵马俑的事你盯紧了,兵器要拉风的,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您放心。”
李援朝抱着那匹唐三彩马,在鬼市里溜溜达达。
两边的摊主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这个喊“李公子”,那个喊“李公子”,跟叫魂似的。
他不敢多待,怀里还抱着个贵重东西呢,万一让人碰了摔了,两万五就白花了。
打着电筒看了又看,黄釉、绿釉,还有马肚子上那片说不清是白的还是底色的地方,摇了摇头,笑了。
李援朝抱着那匹唐三彩马,一路走一路心里美。怀里那东西沉甸甸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压手的实在劲儿。
两边的摊主看见他怀里抱着东西,都伸着脖子看,他也不理,径直往吴军的摊位。
吴军的摊子今天人不多,天冷,坐外面喝酒的人少。
仨老头倒是在,老位置,靠里那张桌,一人面前一个酒盅,一碟花生米。
那老头端着酒盅正往嘴里送,看见李援朝过来,酒盅停在嘴边。
李援朝走到桌前,把怀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一层一层揭开。
动作很慢,故意卖关子。
那老头把酒盅放下,伸着脖子看。
郑老头和叶老头停下了交谈,看向了桌子中间。
三彩马露出来了。
黄釉、绿釉,还有马肚子上那片说不清是白还是没上釉的地方。
马头高昂,张嘴嘶鸣,马鬃一缕一缕的,马鞍上雕着花纹,四蹄站在方形的底板上,尾巴翘得老高。
马灯的光照在上面,釉色流转,跟活的一样。
“仨老头,让你们开开眼。”李援朝把马摆正了,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让你们鞑子看看我大唐盛世的产品。”
吴军从炉子边探过头来,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然后“切”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鬼市都听得见。
“狗特务,你又让人懵了。这玩意儿文物商店多的是,摆柜台里卖,十块钱一个。你花了多少?二百?三百?”
李援朝挥手赶他,跟赶苍蝇似的,“去去去,没文化就少说话。女人和女人还不一样呢,咋有的嫁人啥也不要,有的却要三转一响?”
吴军被他噎了一下,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陈涛端着菜路过,听见这话,笑得差点把碗扔了。
吴军瞪了陈涛一眼,又转头看李援朝,“行,你能。那你抱着它暖被窝吧,看看能不能给你生个小马驹。”
说完扭过头不搭理李援朝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李援朝也不理他,转头看仨老头。
那老头已经开始上手了,先是远远看了一眼,没动。
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看马头的造型、马鬃的纹理。
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马轻轻端起来,一只手托着底,另一只手扶着马身,翻过来看底板,又翻过来看马背。
他看得很仔细,马灯的灯光照在釉面上,他的目光跟着那层光走,从马头到马尾,从马鞍到马蹄。
手指在马肚子上那片淡釉的地方停了停,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他把马放下,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语气羡慕得很,“小子,捡着漏了。是个真的。”
李援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郑老头把马接过去,那老头递给他时,两只手交接,都小心翼翼的。
郑老头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翻来覆去的看。
他看得比那老头还仔细,底板看了两遍,马腿的弧度、马蹄的刻纹、马尾巴的翘角,一处都没放过。
看了好一会儿,他把马递给叶老头,只说了一个字,“真的。”
叶老头接过马,没急着看,先把眼镜擦了擦,戴上,然后才端起来。
他看东西跟那俩老头不一样,不翻来覆去,就是正面看,看很久。
马头、马身、马腿,一处一处看过去,目光慢悠悠的,像在认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看了半晌,他把马放下,摘下眼镜,点点头,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今儿你买这个,算一雪前耻了。”好奇的问道,“多少钱买的?”
李援朝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五根,在空中晃了晃,“两万五。”
叶老头惊了一下,手里的眼镜差点掉了,“两万五?你可真敢下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匹马,又抬头看了看李援朝,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也带着点佩服。
“东西是好东西,但价格不便宜。这个数,够在胡同里买个院子了。”
李援朝抱着胳膊,靠在桌边,笑得很得意,“我觉得挺便宜的,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看上就买了。”
那老头咧了咧嘴,“看把你嘚瑟得,你有多少钱花不完?”
李援朝挖了挖鼻孔,“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