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深市北站,张衡提着公文包走进候车大厅。
他已经换掉了原来的西装,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眼镜也换成了黑框。可无论他怎么伪装,频繁回头查看出口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不知道,深越实业的资金流向已经被经侦人员盯上。
更不知道,他离开深湾一号后,身后一直跟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轿车。
滨海大道另一侧的监控车内,蓝凌龙看着屏幕上的人影,声音平静地说道:“目标出现,黑色公文包,灰色夹克,确认是张衡。”
秦守义问道:“现在控制吗?”
“先确认他带了什么。”蓝凌龙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张衡购买的是去永州的高铁票,发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不是去见普通客户。”蓝凌龙说道,“马奉山不会在这个时候派首席法务顾问去永州签合同,公文包里一定有能影响马奉川的东西。”
秦守义看着监控画面问道:“如果现在抓他,深湾一号会不会察觉?”
“会。”蓝凌龙说道,“但他已经离开了公寓,马奉山即便察觉,也不会立刻知道张衡出了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不等他到永州?”秦守义问了一句。
蓝凌龙沉默了一下后,说道:“因为他要见的是马奉川。只要让他进了办案点,风险会转移到永州,我们不能把危险物品和一个不明目的的律师放进审讯区域。”
秦守义点头应道:“我安排车站警力。”
“不用大张旗鼓。”蓝凌龙说道,“以查验危险物品和协助调查的名义控制,先把公文包完整扣住。”
候车大厅里,广播开始提醒旅客检票。
张衡提着公文包,快步朝检票口走去。
两名便衣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没有靠得太近。
蓝凌龙站在候车大厅另一侧,隔着人群观察着张衡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张衡先摸了摸公文包,又回头看了一眼入口,确认没有人拦截后,才通过闸机。
“目标已经进站。”蓝凌龙拿起加密手机,低声说道,“公文包没有离身,初步判断里面有马奉山交代的重要物品。”
秦守义问道:“现在控制吗?”
“不动。”蓝凌龙说道,“让他把东西带到永州。永州办案点已经准备好,等他下车再控制,才能把他的来意和物证一起固定。”
“如果他中途发现被跟踪,毁掉东西怎么办?”秦守义问道。
“他不会。”蓝凌龙看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马奉山让他去见马奉川,说明他必须把那件东西亲手交到马奉川手里。只要没有完成任务,他不敢擅自处理。”
秦守义沉默一下后,问道:“会是什么危险物?”
“目前不知道,先记录,不接触。”蓝凌龙说道,“我已经把照片和张衡的车票信息发给永州。列车抵达后,第一时间控制他,重点检查公文包。”
广播声再次响起,开往永州的高铁开始检票。
张衡提着公文包走进站台,身影很快被来往旅客遮住。
十几分钟后,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蓝凌龙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远处,才拨通了叶驰的电话。
“师叔,张衡已经上车,预计下午抵达永州,他公文包里一定有危险品,他一定紧张地护着这只包。”
电话那头的叶驰一怔,问道:“公文包有问题?”
“暂时不能确定,但马奉山在这种时候派首席法务顾问去见马奉川,绝不只是为了签一份协议。”
“明白。”叶驰说道,“我马上安排车站和办案点布控。你继续盯深湾一号,不能因为张衡离开就把视线移开。”
“放心。”蓝凌龙说道,“张衡只是马奉山伸出来的一只手,真正的目标还在深湾一号。”
电话挂断后,蓝凌龙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楼。
深湾一号顶层,真正的马奉山仍然站在落地窗前。
他望着港口方向,等待着张衡平安抵达永州的消息……
与此同时,开往永州的高铁已经驶过深市北站。
张衡坐在靠窗的位置,公文包放在双腿之间,右手始终压在包面上。他买的是商务座,可上车以后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接听任何电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车厢前后的连接处。
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从列车启动以后便一直闭着眼睛。
张衡起初没有注意到他,直到列车经过一段隧道,车厢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中年男人的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后又敲了两下。
张衡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是马奉山和他们约定过的暗号,代表“没有异常”。
可他很快又发现,那个男人并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这样的暗号更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让张衡心里生出一阵不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深市北站开车以后,马奉山没有再发来消息。按照原来的约定,列车驶出两站后,严广志会用一个陌生号码确认他是否顺利上车。可现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手机依旧安静。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马奉山已经确认他安全,不需要再联系;第二,深湾一号那边出现了新的情况,所有人都暂时停止通信。
张衡更愿意相信第一种,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恐惧的,正是自己开始主动寻找解释。
他把手伸进公文包,摸到了那只金属笔盒。
笔盒很凉,里面那支派克钢笔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手腕发麻。他想起马奉山把钢笔推过来时的表情,那种平静并不是信任,而是提前给他安排好了退路。
如果马奉川配合,钢笔只是一件普通的文具。
如果马奉川不配合,钢笔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命令。
张衡闭了闭眼,把笔盒重新放回公文包深处。
坐在前排的列车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经过,停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喝水。张衡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工作人员胸前的工牌上。
那张脸很陌生。可对方推车经过以后,车厢另一头的一名年轻旅客忽然站起来,提着背包去了卫生间。几分钟后,先前闭眼的中年男人也起身离开。
张衡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马奉山安排来接应他的,更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人已经注意到警方的跟踪。
此刻最稳妥的办法,是按照原计划抵达永州,再通过张衡的身份进入办案点。
可如果警方已经掌握了公文包的情况,他一到永州,就等于主动走进了检查范围。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下午三点零五分,蓝凌龙收到永州方面发来的消息,列车距离永州站还有二十分钟。
她立刻拨通叶驰的电话说道:“师叔,张衡的车次还有二十分钟到站。他身边可能有接应人员,但目前没有发现有人和他直接接触。”
叶驰问道:“车上的跟踪人员呢?”
“已经确认,是我们的人。”蓝凌龙说道,“另外那名中年男人暂时没有异常,他的购票信息和张衡没有关联,暂时不能因为同车就控制。”
“永州车站已经布置好了。”
“控制张衡时,先隔离周围旅客,再检查公文包。”蓝凌龙提醒道,“钢笔盒可能存在危险物,不要让任何人徒手打开。”
叶驰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如果他拒绝接受检查呢?”
“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蓝凌龙说道,“他如果反抗,就说明包里确实有东西。”
电话挂断后,蓝凌龙重新看向深湾一号。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出现了那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没有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而是拐向了海湾西侧。
秦守义看到后,立刻问道:“要不要跟?”
“两辆车跟,第三辆车留在原地。”蓝凌龙说道,“先不要拦,看看它是不是去游艇会。”
白色厢式货车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一座临时仓储码头旁。
司机下车以后没有卸货,只站在车门边打了一个电话。
不到三分钟,一名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打开车厢看了一眼,随后又迅速关上。
蓝凌龙把画面定格,放大车厢内部。
里面堆着几个标有生鲜字样的泡沫箱,可最里面却露出一只黑色防水箱的边角。
“终于动了。”她低声说道。
秦守义问:“现在控制吗?”
蓝凌龙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列车抵达永州的倒计时。
“仓库和货车一起控制,但不要动深湾一号。”她说道,“马奉山还在等张衡的消息,咱们要让他继续等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永州站广播响起了列车进站提醒。
张衡收紧手指,提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列车缓缓减速,站台上的人影从车窗外掠过。就在车门即将打开的一刻,坐在斜对面的中年男人忽然睁开眼,朝张衡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让张衡确认,对方绝不是普通旅客。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张衡心里一沉,这是第二个暗号,意思是“有人在看”。
他刚想把公文包换到左手,车门已经打开,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站台边,身后还跟着一名便衣。
“请问是张衡先生吗?”便衣出示证件,“我们是永州联合调查组,请您协助核实一份企业授权材料。”
张衡站在车门前没有动。他第一反应是转身返回车厢,可身后的旅客已经开始下车,通道被人群堵住。
前方两名工作人员神色平静,既没有拔枪,也没有表现出要强行控制的意思。
这种平静比直接抓捕更让他绝望,说明对方早就知道他会从哪个车门出来,也知道他手里提着什么。
“我只是来处理公司合同。”张衡努力保持镇定。
“合同可以稍后再谈。”便衣看着他手里的公文包,“先请你到旁边说明情况。”
张衡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收了一下,这个动作立刻被另一名工作人员看见。
下一秒,两个人一左一右靠近,先控制住他的手臂,再将公文包完整取下。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周围旅客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别打开。”张衡脱口而出。
便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公文包里绝不是一份普通协议。
几分钟后,防爆检查人员赶到站台旁的隔离区域。
金属笔盒被单独放进透明袋,工作人员通过仪器检测后,确认钢笔内部存在一个密封小腔体。
叶驰站在隔离线外,盯着那支钢笔,脸色逐渐变冷。
“把张衡和公文包分开审。”他说道,“先问清楚谁让他来的,再检查里面到底是什么。”
张衡坐在临时询问室里,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面对永州专案组,却没想到警方不仅知道他的来意,连马奉山交给他的钢笔都已经被锁定。
而在深市,蓝凌龙也收到了永州方面传来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的金属笔盒,拿起加密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张衡已控制,公文包内发现疑似危险物。马奉山送出的第一件东西,已经落到我们手里。”
陈默很快回复:“不要急着公布,让他以为张衡还在路上。”
蓝凌龙看完消息,抬头望向深湾一号顶层。
几分钟后,马奉山的卫星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了两句,脸上的镇定一点点消失。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张衡的声音,只有一个陌生男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马总,永州那边已经到了。”
“张衡呢?”马奉山猛地站起身。
对方沉默片刻,才说道:“他还没有给您回电话。”
马奉山握紧电话,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加勒比海岛国护照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安排出去的那只手,可能已经被人握住了。
而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对方明明握住了这只手,却没有立刻折断。
这说明,陈默他们还在等,等他伸出第二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