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大船这么贵？”
“想过大船不便宜，没想到这么多钱。”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借钱。”
“没错，借钱也得买，早就该买大船了！”
“对呀，年年汛期碰到雨水天，只能在家干等着，太憋屈了。”
“有了大船能跑外海，不怕小风小雨，渔获肯定多几倍！”
屋内众人纷纷开口赞同，气氛热烈。
等众人话音稍落，大舅接过话头，沉声道：“我们都打听清楚，海城国营厂那边，木壳、钢壳都能造，但是咱们普通渔民，一开始不用贪大求贵，先订一艘二十六米的中型兼作机帆船最合适。”
“这种船既能拖网、围网，又能放流刺网，近海能稳跑，寻常风浪扛得住，天气好还能跑一趟外海，一机多用，不浪费档期，比咱们现在的小船强。”
陈业新坐在一旁，跟着开口问道：“船我知道是好船，就是价格这么贵，咱们要几个人合伙？怎么入股、怎么摊钱、怎么分账，这些都得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闹矛盾、伤了和气。”
这话说到了关键，瞬间让喧闹的屋子安静了几分。
合伙做事，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份额不明、分配不均，提前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后面闹出不愉快。
大舅点点头，看向陈业峰，眼神带着信任与倚重：“阿峰年纪最轻，脑子最活、见识最多，之前做生意、跑销路样样稳妥，大船这事，你之前也提过，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陈业峰身上。
陈业峰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从容，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船肯定要买，这是咱们以后出海挣钱的根本，越早落实越好。”
“咱们一个人买不起，那就凑钱按入股的方式买。入股就按人头自愿入股，一股多少钱定死，想要多入的也可以，按股分红、按股担风险。三四个人合伙，股份别太散了。平时出海干活，人人出力、人人有工分，日常维护、上排修船、捻缝刷油，所有开销、所有收入，全部公开来，把账目记清楚，月底对账，统一分红，谁也别想占便宜。”
“船是大家伙的共同财产，不是某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私占好处，谁也不能偷懒耍滑。”
听了这话，大舅看了看陈业峰，开腔道：“这几天雨下个没完，船也出不去，我们几个人蹲屋里合计了好几回。原先阿峰你在海城提买大船的事，我跟你爹当时说考虑考虑，这几天出不了海，干看着旺汛干瞪眼，反倒想明白了……这大船得买，不能省这个钱。”
二舅坐在旁边，把手里一把花生壳扔进脚边的簸箕里，接话道：“我听到这个信息，刚开始心里面也打鼓，觉得木船跑跑近海够吃够喝了，折腾什么大船。可这几天蹲在岛上，眼看着雨不停，海面白茫茫一片，船出不去，网晒在架子上发霉，一天两天还行，三天五天呢？往后年年碰上雨季，年年这么干耗着？不买大船，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陈业峰不由多看了二舅几眼，其实他二舅的性子也执拗，也算是个老古董，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想通了。
陈父把茶碗捧在手里，没急着说话，先抿了一口，才慢慢道：“买船我赞成，但跟阿峰说的一样，这船不能一个人买。阿峰你刚才说了，三四个人合伙，股份别太分散，这个话也是有道理，我看这次凑钱买大船的事，就让我们这几个亲戚关系的来凑。
要是以后真赚钱，再买大一点的钱，再来合伙更多人一起合条更大的船。一条二十几米的船，全新的话两万多，就算是旧船，怎么说也得一万二三。光一个人扛风险太大，几个人合着买，赚了一起赚，亏了一起扛，谁也别想撂挑子。”
陈业峰坐在大哥陈业新旁边，听到这儿，往前探了探身子：“爹说到点子上了，我出钱算股份，船上的事你们这些老把式说了算。具体怎么合，咱们今天把话说开，等去了造纸厂，确定好之后，一定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先小人后君子。”
大舅拿着水烟筒塞了些烟丝，咕噜咕噜抽了几口，吐了几口烟：“我跟你二舅、你爹，还有业新，这几天也考虑了一下，粗略算好了，要是新船要是两万五左右，分五股，一股五千块，一家出一股，谁也别多占，省得往后为谁说了算扯皮。业新你要是手头紧，先让阿峰替你垫上，回头你卖了鱼慢慢还。”
陈业新点点头：“我这一年来赶海也攒了些，要是真不够，再跟阿峰借点周转一下，凑一股没问题。”
“等一下，我有想法要说。”这时，陈父突然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陈父继续开口：“我想说的是，我两个儿子都入股的话，我就不入了，这样分成四股，这样正好，也公平，我也可以帮着出海，但给我算工钱就好了。”
其实，倒不是陈父不想入股，只是他们陈家入三股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对两个大舅哥他们来说有点不公平。
如果说以后真要有什么矛盾，他们陈家三个人也占便宜。
陈业峰点了点头，赞同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股份就按四股算，每股出六千多块，但船上的事不能四家都插手。我看这样……爹、大舅、二舅，你们三个老把式管开船出海，到时候给你们发工资。船工的话你们自己安排，跑外联，跟码头、水产店对接我来安排，船上账目登记好，定期对一次数。赚了钱按股分，亏了也按股摊，谁也别嫌谁拿得多。”
二舅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账目清楚这条最要紧，亲兄弟明算账，一条船几十年的营生，不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准出乱子。”
大舅点头：“那就这么定，船的事我明天亲自跑一趟海城国营造船厂找我那个熟人老常，问问他那边二十几米的机帆拖网船什么价，有没有现成的，或者二手的也行。阿峰你跟我一块去，你也懂行，懂的门道也多。”
“行，我就跟你跑一趟。”陈业峰应了，“这样吧，我爹、二舅还有大哥，明天都跟着跑一趟，大家这么多人一起去，也有个商量，也有个照应，要是合适的话，当场就能定下来，也不用来回跑。”
听到他的话，几人都是点点头。
阿志在旁边嗑着瓜子，开玩笑道：“大舅，那船上要不要人？我干脆上船当船工算了。”
大舅看了他一眼：“急什么，船还没影呢。真要买回来，光我们几个老的也开不动，肯定要添人手。你跟你哥先把近海这条小船跑好，等大船下了水，自然有你们的位子。”
阿志嘿嘿笑了笑，也就说说，过过嘴瘾。
自己都有渔船，也不可能去当船工，随便在海上捞捞，也比别人打工强呀。
大舅妈从灶间端了一盆热腾腾的姜汤出来，给每人舀了一碗：“商量的怎么样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陈父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差不多了，船的事就这么定下来，后面等船真正定下来再说。”
大舅妈把围裙擦了擦手，也在旁边坐下来：“买船是好事，这个我支持。就是有一条，你们几个老家伙往后跑外海，安全上得多上心。船买结实点，别省那几个钱。”
大舅冲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唠叨。”
一屋子人都笑了。
外头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哗哗响，堂屋里却热气腾腾的。
陈业峰端着姜汤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造船厂的事。
总算是要买大船了，这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