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沙滩打得坑坑洼洼。
陈业峰朝邓家庆几人摆了摆手，戴上斗笠走在雨里。
蓑衣上的草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其他几人也跟着往海边停船的地方走。
回到船上，大舅先检查下船舱，然后摇着柴油机。
五个人挤在船舱里，斗笠和蓑衣摘下来靠在舱壁上，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船板上汇成一小片。
陈业峰从帆布包里摸出烟来，一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说正事。
“两万块的总价，料钱工钱全在里面。”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船舱里几个人，“我、大舅、二舅、大哥，四个人一股，一人五千，谁也不多占。邓家庆那边开工前要备料，手头紧拿不出钱买头料，我先垫两千把料钱付了，这两千到时候从总价里扣，四股平摊，你们三家凑一万五，我那份从垫的两千里扣，再补三千，正好两万。”
“是这么个理。”默算了下，大舅点头，“料钱算在船价里，咱们四家平摊，谁也不吃亏。”
陈业新在旁边掰着指头算了一遍：“总价两万，四股一股五千。阿峰先垫两千料钱，剩下的一万八咱们三家凑，一家五千正好。阿峰自己那份从垫的两千里扣，再补三千，没错！”
“等回岛上写清楚。”陈父弹了弹烟灰，“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是多少，不能搞错了。”
二舅还有点不明白：“那两千料钱，算阿峰提前垫的，后面不用再还他了吧？”
“不用还，二舅。”陈业峰摆了摆手，“那两千是船价的一部分，咱们四家平摊，不是我个人多出的本钱。我先把钱垫上，你们出自己之前说好的那份就好了。到时候账上写明白，这笔钱是头料给的钱。”
二舅点了点头，掰了掰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了。
不愧是自己的亲舅，算账的能力比自己还差。这要是跟别人合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陈父在旁边抽着烟，这时候开了口：“等年底船交付后，大船要怎么安排？”
“船上的事，大舅说了算。”陈业峰看了大舅一眼，“出海的事大舅拿主意，二舅跟你配合，这大海出海次也得好几天时间，你们轮流来。到时候请几个船工，这船工一点最好要可靠，多花些钱都没有问题。
岸上的事我来负责 ，卖鱼获、对接水产店、跑手续，这些我擅长，不用你们操心。船上的账目，则由大哥来记，月底对一次数，四家人都在场，谁也别想糊弄。”
听到让自己记账，陈业新点点头，不过他仍然有点问题要说：“到时候爹你上了大船，我那条船怎么办？总不能卖掉吧？”
这买渔船的钱刚好还清了，这又要卖掉的话，说真的，还有点不舍得。
“这个你自己安排，你要是想上大船，不想留着‘顺风号’，那就卖掉。要是不想上大船，到时候可以让你媳妇上船，或者请个船工，这点事都想不通。”陈父扫了一眼大儿子，说道。
“我媳妇现在都不敢在船上待太久，而且，家里也要有人照顾，要帮着杀鱼、晒鱼干，还得给强子做饭吃。”
“你这个死脑筋，你媳妇没空，那就请个船工呀。”
“船工可不好请呀。”
有些心累，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点事都安排不清楚。
再看看二儿子，心思多得很，什么事都安排得明白。
唉，都是一个爹娘生的，这就是差距。
“行了，大哥，船工的事我来安排，到时我让小六跟着你，这小子人可靠，做事也靠谱。”见父子俩争论得面红耳赤，陈业峰不得不又站出来打圆场。
两个都是死脑筋！
接着，他又看向大舅二舅：“等大船下水，大舅你们那条船要是没地方安排，可以卖给我，或者租给我也行，到时候就放到岛上跑运输。”
现在收鱼货回海城，光靠那条舢板船本来就有点吃力，遇到天气不好，舢板船也没法跑。
以后陈业峰也打算在海岛那边发展养殖业，到时候运输也需要船，大舅他们那条船正好派上用场。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再说。”大舅边开船边说道，“这条船是你外公留下来，给别人使的话，还真有点不愿意。”
“好，那到时再说，看是租还是买，都随你们。”
大舅把烟头在船舷上摁灭了，说：“行，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先把合股买船的合同理出来，喊大队和庙祝过来当个见证，咱们签个协议，免得日后扯皮。钱的事，你们各家回去凑，凑齐了给我或者阿峰，到时候去跟邓家庆那边结算。”
“钱先不着急，正好大家也有缓冲的余地。”陈业峰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海面上灰蒙蒙的，南迈码头的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光。
他回过头来：“邓家庆那边料单子还没列出来，等他把单子拿来，咱们先验一遍料，确认用料没问题，再交第一批钱。我估摸着开工款先给五千，船壳造完再给一万，下水试航合格了，最后那五千结清。这样万一中间出了岔子，损失也控得住。”
大舅点头：“这个法子不错，挺稳妥的，这样的话，大伙也就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他们当中，也就陈业峰经济宽裕点，其他几个日子过得紧巴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估计也是要勒紧裤。
“还有。”陈业峰又继续道，“等船造好了，跑外海的时候，咱们得有人跟船。大舅当船老大，二舅跟我爹上船，再请几个船工。阿志阿奇他们要是愿意，也可以跟着学，往后船多了总得有人顶上来。”
“阿志他们那边，你自己去说。”大舅说，“他们要是愿意，我这边没问题。”
五个人在船舱里又商量了一阵，把回去之后各人该办的事分清楚了。
渔船乘风破浪，不断破开水花往斜阳岛方向开去。
雨还在下，打在船舱顶上噼里啪啦响，五个人挤在船舱里，谁也没再多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比去的时候明显松快了不少。
船快到海岛那边的时候，海面上的雨忽然小了，风也停了，海面变得出奇的安静。
陈业峰正靠在船舱上打盹，突然听到大舅大喊一声：“顶你个肺，那是什么……日，下雨天竟然还有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