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信心满满地放进去最后一瓶酒,好整以暇地看着米利安的反应。
怎么样?该手抖无力、站不住脚了吧!
杰拉德等了一会,预想中的场面没有发生。米利安不仅没抖,还稳如泰山,像是感觉不到重量似的,一双晶亮的兔子眼睛躲在面具后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
“?”难道这只死兔子力气很大?那他平时在大家面前装什么装!
杰拉德气得跳脚,泄愤似的又往木箱子上面堆了好几瓶红酒,把箱子堆得像一座小山,高高的酒瓶把米利安那让人讨厌的、极具欺骗性的面具挡得严严实实的。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米利安今晚想攀附贵宾室的那几位,他不会给米利安这个机会的!
如果让这样的妖艳货色得逞,有损他侍者总管的威名!
杰拉德推开对方就往外走,“米利安,你可得小心点,酒要是洒了罗德也救不了你!”
他动作比较粗暴,米利安被他推得倒退两步,酒瓶子堆成的小山丘晃了晃,在他以为终于要倒的时候,那座山奇迹般的稳住了,细弱蚊蚋的声音从“山”后传了出来:“嗯。”
“??”嗯?就这?
杰拉德一时有些语塞,但米利安今天的脾气太好,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只能闷声往外走。
杰拉德的脚步放得很快,丝毫没有体谅米利安的意思,有时他故意来个急刹,就是想看米利安出丑——可惜对方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兔子脚轻轻一点,总能在即将撞上他后背的时候稳稳收住。
明明看起来很瘦弱,却能搬比自己还高的东西,反应还如此灵巧,杰拉德心里有种微妙的佩服感。
——不!杰拉德你清醒点!你不能跟罗德他们一样,落入这擅长伪装的小兔子的陷阱!
杰拉德掀起面具,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恢复神智。
之后的路杰拉德没心思再去搞小动作了,他只是偶尔回头,确认小兔子跟在自己身后。
可能是看不到路,在一些复杂的拐角,小兔子有时会表现得有些迷茫,这时候杰拉德就会装作不耐烦地喊一声:“米利安!你在那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这时候小兔子就会循着他的声音,踩着白色的兔子鞋蹦跶蹦跶的跟上来。
这是杰拉德今晚难得的优越感爆棚之时。
如果只在内场,侍者们可以不戴面具,但一旦踏足贵宾区,所有侍者都得戴上面具,除非得到特许,否则谁都不能摘下。
杰拉德深呼口气,重新戴上狐狸面具,整理好衣服,将背挺直,左手负到身后,右手敲了三下门后,礼貌地推开贵宾区最豪华的房门——
“失礼了,侍者总管杰拉德为远道而来的贵宾们送上美酒。”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杰拉德,你太慢了。”
平静的语气,却轻易听出那人此刻极其不悦。
杰拉德连忙低下头,“路上耽搁了,请您原谅。”
那人大概是不想在贵宾面前跟他计较,闷哼一声后说道:“算了,把酒拿过来吧。”
杰拉德恭敬地应下了,带着身后的人上前。
许思言戴着面具,前面又都是酒瓶子,视野实在有限,他只能看到灰色的大理石瓷砖和瓷砖上倒映的泠泠灯光。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奢华的水晶吊灯没完全打开,有限的光线透过水晶折射出的色彩,将地面变成细碎的星河。
摆放在房间中心位置的是一张长桌,黑色桌面像一块被打磨至极的黑曜石,泛着冷峻内敛的光泽,旁边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似乎坐了不少人,但从许思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西装裤脚和亮得反光的黑色皮鞋。
这是一间与监狱粗糙的风格完全迥异的奢华房间,很难想象它就这样屹立在监狱的最顶层。
许思言还在观察四周,突然一道高声惊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不是吧!杰拉德,你就这样苛待我的米利安?”
米利安?众人都好奇地朝杰拉德身后望去。
一开始大家都只能看到杰拉德和他身后的酒瓶子,走近了众人才发现扛着一箱子酒的竟然是一只小兔子!
这一幕诡异得很有冲击力,众人眼里都不禁浮上诧异。
刚才说话那人还在愤愤不平:“杰拉德,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再为难米利安?!”
杰拉德没想到罗德那个讨厌的家伙也在,一时有些头疼,“罗德先生,我并没有为难米利安,如你所见,搬点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怎么可能!米利安力气小的很,你一定是强迫他了!”戴着半张白狼面具的罗德不相信,走过去将木箱子从米利安手上卸下来,放到长桌上。
“嘭!”木箱重重地落到黑曜石桌面上,震得里面的酒瓶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
“……”
罗德原打算轻拿轻放的,接过去才发现这箱子那么重,差点脱手了……
不对啊,刚才在米利安手上,这箱酒好像没那么重啊?
难道是他的米利安为了不让他担心,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天,米利安真是太贴心了!
罗德一把拉起许思言的手,心疼地问道:“亲爱的,你的手没事吧?是不是疼得抬不起来了?天呐,杰拉德那家伙到底让你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许思言:“……”他看起来很痛苦吗?
虽然想反驳,但怕暴露自己的嗓音,许思言还是选择沉默,只是抽回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罗德更加心疼了,“米利安,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跟我说是不是杰拉德欺负你?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会教训他的!”
杰拉德心里有些忐忑。今天的事他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而且还是当着贵宾的面,要是米利安添油加醋告他一状,即便是洛伦说不定也会放弃保他……
杰拉德求助的看向洛伦。
洛伦是这屋子里唯一没戴面具的,长了一副深邃的西方面孔,此时他的双手在膝盖间交叉,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对杰拉德不分场合捉弄同僚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
杰拉德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洛伦在乎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组织的利益,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今天自己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做出了损害组织形象的事情,洛伦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早知道离米利安那家伙远一点就好了!
杰拉德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没有”。
嗯?谁在说话?
难道是……
米利安?!
杰拉德难以置信地望向戴着兔子面具的“米利安”。
“米利安”清了清嗓子,再次发出了轻飘飘的声音:“没有、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