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幕的瞬间，周身忽然一轻。
海水带来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而微烫的气息。
李万基站稳脚步，抬眼望去，不由得怔了一下。
与外面漆黑的海底不同，这里竟然有光。
暗红色的光。
眼前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脚下的石台向前延伸数丈，便陡然断开，再往前，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壑。
两侧岩壁近乎垂直，向上没入阴影，向下则隐在一片朦胧的暗红之中。
不知从何而来的红光笼罩着四周，连空气里都仿佛浸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地方，还挺亮堂。”
大郎走到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原以为，既然叫深渊，多半是个黑不隆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想到进来之后，竟比外面的海底还看得清楚些。
只是这颜色，怎么看都有些不舒服。
青龙城主站在石台边缘，凝望着下方的暗红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抬起手，青光再次笼罩三人。
“先下去看看。”
三人离开石台，沿着岩壁缓缓下降。
李万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很快便隐入上方的阴影，只剩门前那一小片石台，还能勉强辨认。
越往下，四周的暗红色便越浓。
岩壁的裂隙中，偶尔有丝丝缕缕的红雾渗出，缓缓沉向深处。
青龙城主下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李万基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状问道：“情况不太乐观？”
青龙城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比我预想的严重。”
“怎么看出来的？”大郎有些好奇。
这一路下来，连个怪物的影子都没见着，他都快以为是神山的情报有误，这趟要白跑了。
“颜色。”
青龙城主看向四周。
“深渊本该是没有光的。”
大郎一怔，下意识望了望身边弥漫的暗红。
“那这些……”
“是炼狱的颜色。”
青龙城主沉声道：“炼狱的力量正在侵入这里。侵蚀越深，深渊的颜色就越接近炼狱。”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
“如今连这一层都变成了这样，说明侵蚀早已蔓延上来。下面的情况，只怕更糟。”
大郎听得直皱眉。
“不是，来之前你不是说，封印还算稳固，情况尚在掌控之中吗？”
“怎么刚进来，就成这样了？”
青龙城主没有辩解。
“是我失算了。”
他放缓身形，带着两人落在岩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脚下的岩石也泛着暗红，踩上去却没有多少热意。大郎用脚尖碾了碾，没看出什么异常。
“此前，我一直在感应封印之门的动静。”青龙城主道，“那边虽然偶有冲撞，却都不算强烈，也持续不了多久。”
“我原以为，渗透过来的只是些小角色，还不足以撼动封印。”
“现在看来……”
大郎撇了撇嘴。
真觉得都是些小角色，还用得着到处找帮手，给自己加保险？
李万基接过话头：“它们根本没打算急着冲出来？”
“不错。”
青龙城主缓缓点头。
“它们在积蓄力量，先侵蚀深渊，再等待时机。没有大举冲撞封印，不代表没有那个能力。”
他看着下方浓重的红光，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恐怕已经成了气候。”
大郎忍不住道：“这不是本来就该考虑到的吗？”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你也不能把炼狱那边的家伙都当傻子啊。”
青龙城主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才苦笑道：“确实是我大意了。”
“凯格尔留下的记忆中，炼狱环境极其恶劣。那里的许多生灵，常年在折磨与杀戮中挣扎，力量虽强，神智却往往并不健全。”
“它们大多暴躁嗜杀，行事全凭本能。遇到阻碍，通常只会不断强攻，直到将其摧毁。”
大郎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照着这个判断了？”
“是。”
青龙城主坦然承认。
“我得了他的记忆，便以为自己也熟悉炼狱。没有亲眼确认这里的情况，就照搬了过去的判断。”
李万基抬手，打断了两人的话。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石台边缘，向下望去。
暗红色的雾气缓缓流动，将更深处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丝焦糊味。
“既然来了，就先把事情解决。”
李万基收回目光，转向青龙城主。
“城主，你就留在这里吧。接下来，我们兄弟俩往下走。”
青龙城主略一沉默，点了点头。
这本就是三人来之前商量好的。
由李万基和大郎深入探查，他留守后方，接应两人，同时防止深渊里的东西趁机逃出。
可真到了这一步，看着下方那片浓重的暗红，青龙城主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如今好歹也是一位神明，却要留在后面，看着别人下去冒险。
但他也清楚，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降临者死了，还有复活的机会。
他若是陨落在下面，那便是真的死了。
眼下情况已经超出预料，更不能将三个人都押进去。
青龙城主压下杂念，郑重道：“二位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就先退回来，不必勉强。”
“放心，我们惜命得很。”
大郎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笑道：“不过，城主，丑话可得说在前面。”
“万一我们在下面没兜住，放上来一两个，你可得堵好啊。”
青龙城主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
大郎扭头看向李万基。
“走？”
李万基点头。
两人先后跃下石台，向深处落去。
暗红色的雾气从身边掠过，不过片刻，他们的身影便模糊起来，最终消失在下方的红光中。
青龙城主站在石台边缘，又注视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岩壁上的裂隙、红雾流经的角落，乃至通往上方入口的每一处空隙，都被他的神识一一笼罩。
既然答应了守在这里，那便一个也不能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