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几名“末吏”的兴师问罪,武恩虽气但并不在乎。
倒是莫名紧张的,先望了眼那位一直不说话的“蒙面将军”,不无心虚的质问陈泰说:“你、你是什么官职,就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这回不等陈泰答言,小环先已叉起小蛮腰,故意气他说:“你问他吗?哼,他就是名闻天下,最令天下贼子头疼的贼曹官——陈大人!”
这话里话外,将这位陈贼曹捧的那叫一个高啊,激动的简直要跃跃欲试了。
却把那位武大监,气得一下乱了方寸:“一个京兆府下的马倌儿,一个捉贼的曹官,你们捉贼、扣马都可以,却凭什么就敢代替言官御史,来纠察本监呢?”
陈泰一愕。
因为他清楚,这老家伙说的没错呢:以人家现在的咖位,自己这官确实是小了点啊!
只可紧张的望望小环。
可小环却毫不在意。
蓦地从袖口里,取出了胡斌交给她的那块牌牌、在老宦官面前一晃:“就凭这个,行不行?”
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令牌收入了囊中。
但仅这一闪,就足令武恩“魂飞魄散”了:内候的将军令?!
还不得不说,
他这侍候君王的眼力,还真不是盖的:只一眼,就看懂了令牌上的“貔貅”标志!
并且深知,它的出现、也意味着皇后也介入了此事,立刻就不安定了:怪不得这厮,敢三番五次与我作对呢,原来竟是内候的人,还是一名……将军!
他暗暗叫苦。
因为内候现在已归于司隶府了呀,而那位司隶校尉赵青,又是皇后的人,这令一心要扶赵妃上位的武恩怎能不紧张呢!
一想到这些,老宦官简直如坐针毡。
只可拉下脸来,试图将大事化小:“原来欧阳大人,竟是内候的人啊?呃、失敬失敬,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咱家虽与你们赵青姑娘分属两宫,但都是为陛下和娘娘做事的,原应互相照应才是。
所以看在今天,是咱家寿日的缘故上,可否请大人通融一下、暂且将此事缓办呢?等事情过后,我会亲自去向娘娘和赵令使大人请罪的。”
欧阳用促狭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却故意引而不发。
“噢,”
武恩感觉有门,急忙压低声音说道:“今日过寿,亲友们送来些小物件,大人如果喜欢的话、尽管去拿就是!”
小环眨巴了下眼睛,忽然从腰下取出那本“破书”:“那这个也送我了?”
武恩脸色一下变得涨红:“这个……这个……”
“那就多谢了!”
感受到他的纠结,小环已基本确定了这书对他的价值,所以不等他“这个”完了、先已收回到腰中。
武恩的脸上,这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尚不清楚这“死小子”的道行究竟多深,但知道“他”在处处与自己作对,而且每一次、都精准的点到了自己的死穴!
“肯定是皇后,”
他暗暗的一咬牙:“除非是她指使,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胆量、有能力监视咱家到如此地步了,莫非她已知道钻香鼠之事了?……那上官云鹤,对这个欧阳小环又能知道多少呢?”
他越想方寸越乱。
好在小环尚未抓住钻香鼠“王汀”,武恩多少才有点底,急忙顺水推舟的堆起一团假笑说:“都是客人们送的,咱家也不知这书是何物,大人既然喜欢、只管拿去就是!”
小环暗骂了声:老滑头!
于是把脸一变:“那么你的事,本大人就不管了。”
武恩忙又堆下笑来,连连作揖说:“多谢欧阳大人了,多谢!”
小环冷笑:“但是你儿子一无官职、二无功名,却得接受惩罚!”
武恩的三角眼、大白脸,瞬间变得恐怖:“你说什么!”
“没听明白是不是?”
感觉到“牌牌”威力的小环,更加有了底气:“我要你儿子趴地下,让小爷当众抽上二十鞭子!”
“你敢!”
原本受伤后忍气吞声的武桓,一把推开家奴就要站起来!
李蓟看的清楚,唯恐小环吃亏、缓缓的按剑而起。
“四十!”
小环却压根不理武桓,直接给他翻了倍!
一直在注意着李蓟的武恩见事不好,急忙转过寿案把儿子按住,强忍着愤怒问小环说:“罚与不罚、罚多罚少、总得有个说法吧?而且现在的巡马御史,也就是你们的头儿,是府尹上官大人,阁下即便身在内候、就可越殂代疱,随心所欲嘛?”
从这满含杀气的连问,和对方鹰鸷般的眼神里,小环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近距离的压制!
同时也联想到了,他所提到的上官昀。
深知这老贼对于他,及他的夫人甄氏、和小姐如嫣意味着什么,所以并不想给他们惹太多麻烦。
于是灵机一动 ,压低了声音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呢,其实我也难啊!”
武恩一凝女人眉,顺势降低了下姿态说:“大人请说,有什么事可令你为难呢?”
小精灵故意叹了口气:“你们今天这事儿,做的也太张扬了,上下都有眼睛看着呢。本大人现在,是 左不是、右也不是 ,你让我怎么办?”
武恩脸上的横肉为之一跳:“那大人的意思是……”
“小官的意思,总得掩一下耳目吧?——然后我走我的人,你做你的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啊……”
武恩踟蹰再三,又偷瞄了眼堂下的李蓟,蓦地一狠心、回头斥责儿子:“孽子,你原来做的好事!——武福,拿鞭子来!”
这一下可把武桓吓懵了:“爹你……你你干什么?!”
但他却哪里晓得,老家伙这是在“舍车保帅”、做戏给“蒙面将军”看的呢;
一把抓过武福递过来的鞭子,面色凶狠的对小环说道:“孽子失于调教,在外毁我名节,这鞭子就由咱家来打吧!”
小环倒真想看看,这“父子相残”时的鬼样子,于是故作悲壮的点下头。
武恩随即一拍马鞭,板起脸怒斥儿子说:“都是你这逆子,平时胡作非为、交友不善,几乎连累了咱家!——武福,把少爷捆起来,我今天要行家法、代官府惩戒与他!”
“是。”
武福只得唤过几个家奴,示意上前动手。
但这几个家伙,怎么敢动少爷呢,被武桓一咋呼就散了!
最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武恩一咬牙、亲自把他按住捆了起来,拽过鞭子就打!
“啊——”
随着武桓撕心裂肺的这声喊,武恩的心肝儿也不由一颤,抬眼瞟了下小环。
——小丫头这会儿,心里都乐开花了!
她自然不会忘记,当初被那厮吊起来痛打的滋味,所以听见他的惨叫声那叫一个爽。
只不过,现在痛快也只能痛快在心里,表面上还得装成悲天悯人的样子:“武内相,武大人啊,下手轻一点吧,我都看不下去了,那可是您儿子啊!”
武恩一咬牙:“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逆子不守规矩,咱家恨不能将他打死!”
说完一抬手、重重的又是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