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汗帖尔韦列处理完南芬国政务后,便先行返回蒙特国。
李子葙与苏拉公主成婚之后,二人在南芬度过了几天宁静而甜蜜的时光,晨昏相伴,宛如寻常人家。
虽说帖尔韦列准许他在南芬暂居,但李子葙深知自己终究是蒙特国的臣子,不能久留南芬。
他必须尽快返回蒙特复命,于是在安顿好党峪城的防务事宜后,便携带苏拉公主启程北归。
李子葙一行,到了蒙特国后,自然少不了整顿军务与训练将士,他本身在蓝袍会中就精于兵法韬略,加之师父“女中仙”纪芸的悉心指点,更是将蒙特边防布置得滴水不漏,甚至创立了新的阵法和骑兵突袭战术,以备应对各国可能的冲突。
且说李伊他们的寻宇小队的两艘船,正稳稳地行驶在极东海域之上。
希亚莱斯他们正利用星盘与海图校准航向,但这几天的天气都是浓雾笼罩,海风凝滞,船行如在棉絮中穿行。
星光异常稀微,海雾如锁,整个天际与前路似乎都被吞噬。
虽然如“黑爵士”希亚莱斯、瑞昂、以及汐鲮族人这般经验老练的航海者,此刻也难掩焦躁,他们勉强看着罗盘指针辨别方向,但此刻罗盘指针竟大幅度旋转,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
还好这片海域的风浪不是很大,“海妖”号与“海象”号用粗缆相连,缓缓前行,彼此呼应,以防迷失。
李伊、郑朽和乱春秋站在船头,凝视着茫茫雾海,也是心中无措。
郑朽忽然想到什么,拉着擎天往船舱走去,“你不是想看烟花吗?咱们放几束烟花,试试能不能冲破这雾气。”
擎天眼中一亮,跟着郑朽一步一颠地跑着,嘴里欢呼起来。
不一会儿,只见俩人从船舱捧出好几束形状各异的烟花,迅速在甲板上摆开。
郑朽点燃引信,一声尖啸划破沉寂,焰火如利箭般刺入浓雾,炸开一簇璀璨的赤、黄、白的光花。
刹那间,光亮穿透迷雾,仿佛撕开了一道天幕,众人抬头仰望空中。
顿时,众人神色为之一震。
李伊和赵晴等人看到空中有一朵巨大的金灿灿的菊蕊缓缓绽放,这金菊在雾中徐徐舒展,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而其他人看到的却是一张面目狰狞的巨脸,其阴森的表情和扭曲的轮廓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来自幽冥的审判之相。
巨脸在烟雾中翻涌咆哮,双目如血月悬空,凝视众人。
李伊注意到崔元君等人惊恐的神色,心中猛然一紧,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些惊恐者的脸庞,只见崔元君双唇颤抖,指尖指向空中那幻象,似欲言又止。
还有不少水手吓得瘫坐在地,或者抱头低吼,更有甚者竟以头撞板磕头求饶一般,似被无形之力操控心神。
李伊看着神色各异的人群,心中既兴奋又隐隐察觉一丝诡谲,这雾中幻象竟因人心而异,看来是到达了“虚妄之障”。
擎天看到的应该是那灿烂的金菊不假,只见他嚷嚷着“再放一束烟花,我要看那大花。”
郑朽、乱春秋和希亚莱斯等人则面无表情,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郑朽正要继续点燃第二束烟花,李伊忽然抬手制止,低声道:“等等,师父,这雾中有东西在回应。”
随后他询问了众人看到的景象,兰枝真人肃穆听着众人阐述,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他才低语道:“心象化形,此乃虚妄之障的考验,所见皆由心生,纯善者见光华,执恶者见狰狞,迷惘者则无所见。
此雾摄心,映照本性,若心念不坚,必陷幻境而不得出。”
李伊闻言,脑海中思索着如何冲破这虚妄之障。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晴身上,见她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那朵金菊散去的余烬,眼中泛起微光,仿佛在那金菊的轨迹中窥见了某种启示。
赵晴突然转身看向他,他二人目光再度交汇,赵晴轻声道:“排箫,《忆沧海》。”
李伊也正要说这句话,他见两人心意相通,深情地点点头。
赵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支简易而古老的排箫,指尖轻抚过斑驳的箫身。
赵晴轻启朱唇,那排箫声悠然响起,似在感叹海之无垠,又似在召唤沉眠的往事,诉说着人世沧桑。
箫音婉转,与潮汐应和,雾气随之轻轻流转,也体现着作曲者不屈的意志与对命运的诘问,透露着无尽的悲怆与对苍生的怜悯。
那箫声如丝如缕,似乎穿透了重重迷雾一般。
正当此时,海面上的雾气骤然散去,一道垂直的光柱自海底冲天而起,直指天际。
那光柱似乎一只巨大眼睛,又似一扇巨大的门扉缓缓开启,光线自门中放射出来,映照出一片光明。
兰枝真人肃穆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虚妄之障,无上的魔法造就无上的屏障,下直抵黑海深渊,上可到天际的巨幕,是真正的神只用星光写就的戒律。”
两艘船静静地停泊在光柱边缘,随大海的波浪轻轻起伏,仿佛在等待某种古老的应答。
众人此刻屏息凝神,目光皆被光柱中浮现的符文所吸引。
突然,这光幕屏障边缘的光粒子在空气中炸开,形成半透明的涟漪,每道涟漪里都浮动着细碎的符文,符文碰撞时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直抵灵魂的震颤。
心怀坦荡者会感到暖意漫过四肢,如被圣光沐浴。
而那些心底藏着贪婪、杀意或谎言者,此刻有种莫名的窒息感,整个身体如遭重压,冷汗涔涔而下。
有个裹着黑衣的水手,心中发虚,他不敢看着光幕中的符文流转,似乎有意避开那光芒的注视。
只见他战战兢兢地后退,眼神中充满恐惧,他不时地说着话,似乎在忏悔,他嘴里不断地说着:“我错了……二老不是,不是我杀的……不,是,是我杀的,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只求一缕清光洗我罪愆!”
话音未落,那人已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抓挠着木板,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光束照在他身上化作一团蓝色幽火,正烧蚀他的灵魂。
蓝色幽火顺着他的下身蔓延至头顶,他嘶吼着,声音却如同被海风撕碎般消散。
只一会儿时间,那人便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光柱顶端,仿佛被某种古老意志牵引,消散于光影之内。
不多时,屏障染上琥珀色的霞光,光纹里的符文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吟诵古老的咒语。
余下的众人站在屏障前眺望,能看见光墙深处浮动着无数模糊的影子——那是千年来试图突破屏障的阴暗者留下的印记,他们的执念被永远困在光里,成为警示后来者的活标本。
海域的浪涛拍向屏障底部,每次撞击都会激起丈高的光雾,雾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纯净得让人心头发颤,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那歌声仿佛在宣告:这道屏障既是守护,也是审判——凡心有尘埃者,永无逾越之路。
众人惊叹着虚妄之障的真正恐怖,在于它的双向性。
此刻很多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感应,内心的隐秘如潮水般涌现,无一幸免。
有人泪流满面,因久藏的愧疚得以释放;有人则面色铁青,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当它阻挡邪恶时,也在同步净化被阻挡者的灵魂。
每个被拒之门外的人都会经历一场短暂却永恒的精神拷问,有人因此疯癫,也有人跪地痛哭后如获新生,仿佛指引迷途者找到自我救赎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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