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蔚摆了摆手,“眼下不是夸赞的时候,那恶首想必也是寨中战力最强之人,咱先得抓个活口,摸清他底细,再寻机会图之。”
南宫白雪点头称是,二人当即又潜入寨子后面僻静处。
静候不多时果然寻得两名守夜小卒,二人迅速上前将其制住后审问。
那两名小卒本就是百姓,被逼无奈成为了流民,此刻刀架在脖子上,更是吓破了胆,连连求饶,将所知和盘托出。
原来此间聚集着两伙流民,皆是起义军臧尧的副将,当年柏逊率领天军平定祸乱后,二人各率残部流落此地,因二人互不服气,便各自占山为王,明争暗斗,互有伤亡。
本寨中的那恶首名叫雷平,以残暴嗜杀为名,而另一伙则是当年的刘曾凡。
刘曾凡虽同为残部首领,却稍存良知,约束部下不得滥杀无辜,且时常接济山下穷苦百姓,因而颇得人心。
雷平屡次挑衅,欲吞并其部众,皆因刘曾凡防备严密未能得逞。
南宫白雪眸光一闪,低声道:“既是如此,何不设法联络刘曾凡,两面夹击,先除雷平?此人残暴,众皆厌之,若能借势而为,既可安寨中人心,又能得一助力。”
李子蔚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锐意,“此计可行。”
二人商议既定,当夜便借山雾掩护,由两位小卒带路,悄然潜行至刘曾凡所据山寨外围。
快到寨门,二女让两人将自己绑了,谎称擒得皇城中要犯,送与刘曾凡请功。
两名小卒本也不愿在雷平手下受苦,加上两位姑娘武力压迫,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寨门。
守寨喽啰见是雷平的手下,倒也熟悉,又见二人各押负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便进去通报。
不多时,寨门打开,手下将四人带入寨中,引到后厅来见刘曾凡。
刘曾凡正于烛火下翻阅兵书,见几名手下簇拥着二人押解着两名女子进来,眉头微皱。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被缚的南宫白雪与李子蔚身上,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被缚者为何人呢?”
押解的两名小卒连忙跪禀:“启禀刘将军,我二人乃雷平部下,擒获的皇城要犯,特送来献功,这二人是......”
还未等小卒说完,南宫白雪猛地抬头,冷声打断:“我乃南宫白雪,蓝袍会弟子,被朝廷陷害,杀了柳春家族的分家长女柳春缠丝,这位是蓝袍会李氏后人李子蔚。”
刘曾凡闻言霍然起身,目光炯炯如炬,凝视二人片刻。
两名小卒依二女言,试探着现出谄媚的话术,“我二人巡夜,听二人所说,又见二女颇有姿色,便在深夜将二人掳来,本想献与雷平讨赏,但小的们思来想去,雷平残暴不仁,迟早败亡,不如投奔将军。小的们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献上此二女作为投名状。还望将军收留!”
刘曾凡负手而立,沉吟不语,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良久,他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南宫白雪与李子蔚脸上缓缓掠过,忽而轻叹一声:“二位姑娘胆识过人,此计设得精妙,若非心中有破局之念,断不敢行此险招。”
他语气微顿,眼中精光乍现。
二女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未料伪装如此轻易被识破。
二人也不装了,当即挣断绑绳,迅即起身。
身边喽啰们见此情形,迅速拔刀围上,厅内顿时杀气腾腾。
刘曾凡却抬手止住,“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喽啰迟疑片刻,但见刘曾凡眼神坚定,只得收刀退下。
二女虽然有一些意料之内,但还是对他投去惊异的目光。
“刘将军,我二人的人头不值钱吗?”南宫白雪冷声发问。
刘曾凡凝视二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南宫姑娘、李姑娘,您二位的家族刘某素来敬重,蓝袍会昔日风云,亦是我所仰慕的传奇。
我虽盘踞山寨,却非草莽之辈,岂看不出你们借势投局之意?
再说了,以您二位的手段,我刘某和这些个小喽啰也不是对手。”
二女闻言相视一笑,眉间紧锁的寒意渐化为钦佩与释然。
“说正事吧,二位需要我刘某做何事?”
李子蔚起身拱手,神色凝重道:“将军明义,我二人也不拐弯抹角,此番入寨,实为借将军之力先行扫除这为祸一方的雷平,联合雷平的势力一起去投靠南宫飞鸿将军,共保海疆安定。”
刘曾凡听罢,负手踱步,他见李子蔚说罢,心有不甘。
“姑娘,要么把话说完,我也说了我刘某可不是草莽之辈,剿灭雷平自不必说,但只是为了投靠南宫飞鸿?去为宗图守疆,可没有意义。二位姑娘也知,我曾随臧尧将军起义,本就是想推翻这宗图的天下,如今让我掉转枪头去维护它,岂非荒唐?”
南宫飞雪一听,顿时有些愠怒,却见李子蔚朝她微一摇头,随即从容道:“刘将军既然都这么问了,那便直言相告。
如今宗图朝廷已腐朽透顶,南宫飞鸿忠心可鉴日月,却非为权贵守江山,而是为黎民护一方安宁。
他手中兵权,不为私欲,只为边疆百姓能安眠。
而我二人辅佐,最终目的是想一起投靠蒙特天汗帖尔韦列,共建新政,以苍生为本,破旧制之桎梏。”
刘曾凡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叩击刀鞘,屋内残灯映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眸。
他凝视李子蔚良久,忽而仰天轻笑,声如松涛,“苍生为本?破旧立新?姑娘何以觉得帖尔韦列能成为正主?为何不是霜雪国的赛斯·哈莫斯呢?”
李子蔚神色不变,徐徐道:“赛斯·哈莫斯虽强势崛起,却重武好杀,其政苛厉,难容异见;而帖尔韦列则广纳贤才,重民生、恤百姓,沈良为相,吾弟为帅,没有种族偏见,不拘门第。新政之下,人人可努力实现抱负,此乃天下苍生之幸。”
刘曾凡笑意渐敛,目光如铁铸般沉定,“好!好!好!”
他霍然拔刀,寒光映着灯影劈开沉寂,刀锋直指地面,声如洪钟:“刘某等的就是这番话!某虽为山寨之主,却也心怀天下苍生,追随臧尧之时,本以为能为天下涤荡污浊,却痛见义军渐染杀戮之气,背离初心。
臧尧虽举义旗,然其行事酷烈,已失民心所向。
如今听姑娘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刘某愿倾尽全力,先除雷平这祸患,再率部众随二位投奔南宫将军,固守疆域,共襄新政大业!”
李子蔚与南宫飞雪对视一眼,眸中微光流转,随即齐齐躬身一礼。
次日凌晨,刘曾凡一声令下,六百流民将士迅速整队。
就这样的阵势和行令,李子蔚和南宫白雪也是深感震撼——这支衣甲不整却眼神如刃的队伍,竟能在瞬息间完成列阵,进退有序如臂使指。
“刘将军果然是有将之才,治军严明。单这令行禁止的气势,不仅胜似流匪草寇,也远非寻常官军可比。”李子蔚和南宫白雪都不禁心生赞叹。
刘曾凡披甲执锐,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面孔,声若洪钟:“此刻叫尔等起兵,不为劫掠,不为私仇,只为铲奸除恶、护佑黎民!所有将士都不要点火声张,随我去围了雷平寨营,没我命令不得妄杀一人。”
六百将士低声抱拳,以示应诺!寒风卷旗,六百道黑影如墨淌入夜色,无声漫过山岭。
三人本就商定计策,“昨日那两名小卒,已经派去潜入寨内,今日更可派上用场。”南宫白雪向着李子蔚说道,李子蔚也是点头赞许。
刘曾凡率主力将雷平寨营三面包围,李子蔚与南宫飞雪则迂回后寨准备直捣黄龙。
李子蔚与南宫飞雪悄然穿行于密林之间,潜行隐迹。
那雷平此刻还在后寨床上搂着掳来的女子酣睡,帐中众喽啰更是散漫地横七竖八,毫无警惕防备。
不多时,三面火光骤起,喊杀声由远及近,震破夜空。
雷平听那锣鼓声,仍不以为意,还不住地呓语“操他娘的,哪个不寻事的,大半夜扰我春梦,给我剁了手!”
正这时,那潜入的一名小卒在屋门外报,“刘曾凡举兵攻寨!”
雷平猛然惊醒,酒气未消便一丝不挂跳下床榻,抄起枕边鬼头刀便冲出屋子,“什么?刘曾凡这畜生?我与他早有约定,互不相犯,他居然敢偷寨?”
属下看着他一丝不挂的狼狈样,无可奈何,还提醒他,“大王,您快换上战袍革甲吧!”
雷平听手下这么一说,才低头瞥见自己赤条条的身子,酒意霎时醒了三分,抄起案上铜盆劈头泼了自己一脸冷水,嘶吼道:“他妈的,老子今天定要亲手剥了刘曾凡的皮!”
刘曾凡也不强攻,只令手下一边擂鼓佯进,一边令弓手不断弓箭伺候。
雷平刚穿上战袍,未及换上革甲,便见几个喽啰胆小逃窜回来,他怒吼声中拔刀劈翻一名逃窜的守卒,“去顶住!给老子顶住!”
正此时,另一名潜入的小卒悄然将寨中暗门悄然开启,李子蔚与南宫飞雪如幽魂般闪身潜入,直奔雷平寝屋。
南宫飞雪性子急,使出刚学会的风之遁形,身形一闪掠过几名喽啰,直接一剑向雷平后心刺来,雷平也不是等闲之辈,危急关头竟猛地拧身侧避,鬼头刀反手一撩,铛地格开南宫飞雪的短剑,刀锋相撞的锐响未落,雷平借势旋身,鬼头刀横斩腰腹,劲风割面。南宫飞雪足尖点地倒跃三尺,青丝被刀气削断数缕。
就这一会儿功夫,几名喽啰已围向南宫飞雪,李子蔚见状,一边挥舞长剑逼退两侧喽啰,一边祭起风刃,不少落叶如利箭般激射向围攻南宫飞雪的喽啰,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南宫飞雪趁机欺身再进,剑走轻灵,她显然有些自负,以为凭借自己在蓝袍会的功夫足以制敌,却未料雷平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匪,刀法沉猛狠辣,一时之间南宫飞雪剑竟不得手,雷平狞笑一声,鬼头刀猛然下压,刀势如崩山裂石,南宫飞雪仓促格挡,虎口震裂,短剑几乎脱手。
李子蔚见状大惊,风刃逼退围攻的喽啰同时,疾步上前与南宫飞雪并肩攻向雷平,双剑交辉,顿时让雷平压力大增,刀势渐乱。
雷平虽悍勇,却难敌二人合攻,刀法破绽渐露。
李子蔚觑得一隙,风刃陡然凝聚成束,挟裂空之声直贯其肩,南宫飞雪亦趁势欺近,短剑自下而上划开雷平大腿内侧。
由于雷平未来得及穿革甲,伤口顿时血涌如注,不少飞叶更是划伤他裸露的皮肉,雷平暴吼如雷,鬼头刀旋身横扫逼退二人,踉跄退至门边。
雷平倚门喘息,鲜血顺腿蜿蜒而下,染红半幅战袍。他目眦尽裂,死死盯着二人,忽然仰天狂笑,声如野兽嘶嚎,“好!好两个小妮子,爷爷今儿拿下你俩,定将你二人蹂躏至死!”
南宫白雪本就对高鹤侮辱之事耿耿于怀,此刻见雷平竟以同样言语辱及自己,胸中怒火轰然腾起,双眸赤红如血。
她不待李子蔚示意,短剑翻腕一挑,剑尖直刺雷平咽喉,身形快若惊鸿。
雷平举刀格挡,并顺势一脚踹向她小腹,南宫飞雪急躁之中冷不防被踹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撑柱上。
就在这间隙,李子蔚瞅中时机,一剑抢上直刺雷平腹部,剑尖入腹三寸,雷平狂吼一声,又是一刀绞向李子蔚手腕,李子蔚反应极快,持剑的手腕一沉卸力,撇了长剑,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便没入雷平胸口。
但这雷平竟悍不畏死,被匕首刺中胸口仍准备暴起反扑,却不防一柄短剑自后心贯入,剑尖透胸而出。
雷平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胸前突兀的剑尖,喉头咯咯作响,鲜血汩汩涌出。
他缓缓转头,却是那名被他掳来的女子面无血色却眼神凛冽,她双手紧握短剑,整个身体犹在微微震颤。
她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雷平,你个畜生,我夫君的血,今日该你来偿!”
话音未落,雷平本想垂死挣扎,此时的南宫白雪见机飞起一脚,将李子蔚那把深入寸许的长剑狠狠踹入雷平身躯,瞬即用自己的短剑划开雷平咽喉。
雷平喉管断裂,鲜血喷溅如雨,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与无尽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