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耶啊，我感觉我的背要断了……”
第二天傍晚，乌淼淼趴在床上，发出一声像老太太一样的哀嚎。
“你的背怎么会痛？”艾米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一边问道，“你是在做媒体采访训练，又不是在做负重深蹲。那在体力方面应该是强度最低的运动吧？”
“是椅子的问题，艾米。那是那种支撑性极差的、反人类的硬塑料椅子。我发誓，当年我在联盟办公室排队领携带许可证时坐的冷板凳都比那玩意儿舒服。”
乌淼淼翻了个身，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她目前正在为今晚的约会做准备，结果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根本没有所谓的“漂亮衣服”。她的行李箱里装的全是实用的旅行装备、运动服和耐磨的登山裤。唯一可能适合晚餐约会的，是古德薇在家缘市给她买的那条裙子。但现在的天气冷得要命，即使穿上保暖背心，单穿那条裙子也会冻死人，而且那条裙子的风格对于今晚的场合来说还是太休闲了。
“还得搞定妆发……”乌淼淼呻吟道。
是的，这就是艾米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多亏了她在华丽大赛圈的摸爬滚打，她现在可是个顶级的造型师，而且时尚品味一流。乌淼淼真希望以后每个这种场合艾米都能在场，因为她确实是个出色的时尚达人。
特别是今年夏天乌淼淼还有个文柚果公司的大型活动要参加。
“这太糟糕了，”乌淼淼捂住脸，“我什么都没有！这几天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去购物，我今晚看起来会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古德薇订的那家餐厅位于城南，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餐厅。这基本上就是“穿得体面点”的委婉说法。乌淼淼总不能穿着满是泥点的牛仔裤去那种地方。好吧，理论上是可以，但这不仅是对餐厅的不尊重，更会让古德薇失望。
“好啦，还没到世界末日呢。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借你点行头。”
乌淼淼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像只迷路的小约克一样无辜又充满渴望：“真的？你愿意？”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只比你……大概矮6cm？”艾米比划了一下，“我们的身材很相似，所以没问题的。”
她转身离开，五分钟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回来了。
“我有的是装备，”艾米说着，啪的一声打开了箱子。琳琅满目的衣物瞬间闪瞎了乌淼淼的眼，“随便看，选你喜欢的。”
乌淼淼犹豫地伸出手，拿起一条卡其色的裙子。
艾米倒吸一口凉气，一脸惊恐地差点把它从乌淼淼手里拍掉。
“你在开玩笑吗？那条裙子的剪裁会让你的腰线看起来像个水桶。绝对不行。”
“什么？我不——”
“闭嘴，交给我吧。坐那儿别动。”
她指了指床沿，乌淼淼立刻乖乖坐好，不敢再造次。
艾米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经过一番挑挑拣拣，她给乌淼淼拿出了几套备选方案。
“真希望我们能有时间把这些熨一下，”她一边尽可能地拍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抱怨道，“现在没时间了，只能凑合。”
女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审视着她的“作品”。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条粉红色的单肩连衣裙上。这条裙子的剪裁很大胆，锁骨暴露的程度有点危险，裙摆刚好垂到乌淼淼的膝盖上方。
“粉色和白色很适合你，”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双白色高跟鞋。古德薇确实说过她喜欢乌淼淼穿白色。
“你以前穿过高跟鞋吗？”
“呃，完全没有......”乌淼淼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好吧，为了你的脚踝着想，我们还是穿白色平底鞋吧。去把这个换上，我来准备化妆和头发的东西。我记得我有几个发带挂在那边。我们要给你梳个低发髻。古德薇会喜欢的，相信我。”
“在这方面我信任你胜过信任我自己，”乌淼淼说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裙子挪向浴室，“你知道，说到古德薇，再过几周就是2月27号了。我在想送她什么生日礼物，我好像有了个好主意。不过你得保密，别告诉她！”
穿上这条剪裁复杂的裙子简直像是在解一道几何难题，但乌淼淼总算把自己塞进去了。
“我嘴巴很严的。快说。”浴室外传来艾米的声音。
“嗯，除了我打算买的实体礼物之外，我在想你能不能帮她录一段个性化的短视频？我打算去让每个人都录几句祝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帮我剪辑一下？希望这不会太麻烦你。”
“噢，拜托。只是把几个片段剪在一起，加上点滤镜和转场，那种事我五分钟就搞定了。”艾米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怎么煎鸡蛋。
“你知道……还记得她在出发去冠凤山之前留给我们的那封信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艾米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
“那封给我们每个人的诀别信……我想把那个沉重的回忆转化为更积极的东西。给她一段每个人对她说的真心话。我想她会喜欢的。”
艾米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你真的很擅长送礼物这事。大多数人直到最后一秒都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只能尴尬地打出‘我就是你最好的礼物’这张烂牌。虽然那也没错……那招确实有用，而且效果好得吓人。”
“你说的‘大多数人’，特指金妮吧？”乌淼淼隔着门打趣道。
“是的。没错，我就是在点名批评金妮。”
乌淼淼笑了起来，但随即意识到每次大笑，那条紧身的裙子都会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据艾米说，这叫“为了美丽而付出的痛苦代价”。她说乌淼淼是个“潜力股”，平时太浪费这张脸了，应该更经常这样打扮。
乌淼淼看向浴室的镜子，深吸了几口气。
在这条单肩裙的衬托下，她身上的那些伤疤暴露无遗。红色、结痂的烧伤组织沿着她的脖颈一侧蔓延，经过锁骨，一直延伸到手臂。裙摆下，大腿上的伤痕也若隐若现。
那是战斗的勋章，也是痛苦的记忆。
“但这要花很多精力啊......”乌淼淼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女孩子打扮得好看时可是很酷的。”
如果乌淼淼当时在喝水，肯定会喷出来。她完全没想到艾米会说出这么直球的话，但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她确实无法反驳。
走出浴室，艾米已经把化妆品一字排开。
“别乱动了，坐好。”她像个专业的化妆师一样命令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乌淼淼完全不知道她在对自己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做些什么。粉扑的拍打、刷子的轻扫、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味道……
直到最后，艾米递给她一面镜子。
当看到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时，乌淼淼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