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淼淼和古德薇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向出口走去。两人特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听完今晚这最后一首曲子。餐厅里确实有个舞池,但考虑到乌淼淼那灾难般的舞技,她是绝对不可能上去丢人现眼的。
然而,就在她们转过拐角,准备走向大门时——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冻结了。
愤怒。
比乌淼淼想象中还要剧烈、还要狂暴的愤怒,瞬间像火山喷发一样填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谁。不喜欢?当然有。害怕?也有过。但是仇恨?这种强烈到让全身血液逆流、让视野都变得猩红模糊的仇恨?
乌淼淼死死咬住下颚,牙关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着。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就像一根即将崩断的橡皮筋。
站在那里的,是亚美沢。
还有那对大概是她父母的中年夫妇,正准备来这里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除了那对看起来一脸茫然的父母外,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干了些什么缺德事吗?或者他们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乌淼淼是第一个动的。她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古德薇身前,一只手已经摸进了手提包,紧紧握住了精灵球。
“妈妈,爸爸,你们先走吧.”亚美沢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
亚美沢的父母转过头,显然在质问为什么她好好为什么突然停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争论,乌淼淼听不懂那些方言,但大概一分钟后,那对夫妇虽然满脸不情愿,还是先行离开了。
“又见到你了,亚美沢小姐,”乌淼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希望你今晚过得‘愉快’。”
“薇薇——古德薇,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亚美沢没有理会乌淼淼,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后面。
乌淼淼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友。
古德薇面无表情,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和你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你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很走运了,现在立刻消失——”
“淼淼。我来处理。”古德薇的手轻轻搭在了乌淼淼的肩膀上。
乌淼淼不满地哼了一声:“好吧。”
“你能去前面等我吗?鎏德华就在那儿,”古德薇指了指前方的大门。
乌淼淼刚想抗议,把古德薇一个人留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是疯了。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我真的需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淼淼,信我这一次,求你了。”古德薇的眼神恳切而坚决。
“如果你确定的话。”乌淼淼深吸一口气,妥协了,“但我会在视线范围内。只要你需要,哪怕只是比个手势,我就让她付出代价。”
临走前,乌淼淼狠狠地瞪了亚美沢一眼,经过她身边时,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
谢天谢地,乌淼淼没有真的动手就离开了。
刚才盯着那个女孩的时候,乌淼淼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古德薇真的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放出宝可梦把这里给拆了。那种气场简直就像在一秒钟内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古德薇不希望乌淼淼在公共场合因为伤人或者辱骂他人而惹上麻烦,尤其是下周她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视采访。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古德薇用一种审视标本般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亚美沢。这种沉默显然让亚美沢感到极度不适。
那个曾经高傲的女孩此刻紧张地绞着手指,在原地挪动了几秒钟,终于崩溃般地喊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只是想道歉!”
“因为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亚美沢,你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半句是谎言。
现在古德薇真的面对面地看着亚美沢,她意识到这是真的。但之所以不接电话,真正的原因是........她曾害怕自己会因为听到亚美沢那些充满操纵性的话语,而不知不觉地又滑回过去的生活。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人,古德薇知道那绝对不可能发生了。
她的愤怒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完美地控制住了,聚焦成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有冰冷的液体流过她的血管,让她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敏锐和清醒。
“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说出来。我对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我当时神志不清,我太害怕了,我犯了伤害你的错误。你是.....你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古德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曾”字,并选择忽略了那点鳄鱼的眼泪。
“所以你到现在还是要用那个借口吗?完全不承担任何责任?继续扮演那个受惊的、无辜的小女孩?”古德薇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
“省省吧。在长青市逼我投降的时候,你笑了,亚美沢。”古德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谈论一个死人,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你在我耳边细数我最恐惧的那些噩梦,而且你笑得很开心。你享受那种把我关进笼子里、看着我瑟瑟发抖的感觉。这一幕,我至死都不会忘。”古德薇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当你以此为乐的时候,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了死地。”
“那只是演戏!是你父亲……是他逼我做这一切的!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不是吗?”
亚美沢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乞求道:“求你了,别丢下我。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们要好了一辈子啊!”
“可我现在心里毫无波澜,”古德薇耸了耸肩,动作轻蔑,“你说完了吗?”
“我不会放弃的……我永远不会停止挽回你,”那个女孩抽泣着,眼泪把妆都哭花了,“你疯了,你迟早会明白道理的。”
古德薇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这种自我感动的废话,转身朝乌淼淼和那辆豪华轿车走去。
但亚美沢显然还没死心,她冲着古德薇的背影喊道:“所以真的是她在和你约会,是吗?我听说了!”她甚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没看到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吗?那是要杀了我的眼神!”
古德薇停下脚步,背对着亚美沢。
“或许吧。”她非但没有反驳,心里反而泛起一阵暖意。
亚美沢难以置信地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她跟我有什么区别?!”她大喊道,声音因为嫉妒而扭曲,“她和我一样是个危险的疯子!所以凭什么?!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闭嘴。”
“我也爱你啊,你知道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逃不掉那个命运。但我以为,就算你要被迫嫁给鎏琪,你也还是会留个位置给我——”
“谁在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古德薇转过身,最后一次看着这个曾经的朋友,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别白费力气了,亚美沢。你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我原谅你,这就是现实。我现在和一个我深爱的女孩在一起,还有一群我也很爱的朋友,我绝不允许你把那种下贱的恶意带到她们身边。”
“我关心你——”
“你不关心。你关心的只是你脑子里幻想出来的那个‘古德薇’,那个任你摆布的玩偶。”
古德薇指了指自己的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哪怕到现在,你问过一句我这条受伤的腿吗?或者问过你做的那些破事是如何摧毁我的?从来没有。你所做的只是不断强调‘这不是你的错’。并不是说你关心就能改变什么,但这至少能证明你还有一点点人性……可惜你没有。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没什么好说的了。
亚美沢不是训练家,她的人脉现在都在监狱里,她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古德薇转过身,自信地大步走向前方。在那一刻,她走路时的跛态几乎奇迹般地消失了,每一步都踩在解脱的节奏上。
前方,乌淼淼正焦急地等在车旁。
“你还好吗?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让你难受?”
看到古德薇走近,乌淼淼立刻迎了上去,眼神里满是护犊子般的紧张。
“你想让我进去让她付出代价吗?只要你一句话,我真不介意——”
“我爱你。”古德薇微笑着,打断了那连珠炮般的关心。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
乌淼淼愣了一下,随即沉默地、用力地回抱住了她。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个拥抱是唯一的温度。
当她们终于松开彼此,钻进那辆温暖的豪华轿车,在宝可梦中心下车时,乌淼淼那张不知所措的脸上,已经印满了红色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