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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琪迎着风,拼尽全力狂奔。

双脚不再像灌了铅般沉重。

每一步踏下,身体都觉得愈发轻盈,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贾或的背影上。

风速狗先察觉到了他,转过头冲他发出一声低吼。这只庞大的火系宝可梦吓得周围的路人本能地退避三舍,贾或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贾或。”鎏琪开口喊道。

这位昔日的老友缓缓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鎏琪用力眨了眨眼,拼命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这眼泪里掺杂着喜悦、悲伤、悔恨,但最重要的.......是希望。

这种情绪在胸腔里剧烈膨胀,让鎏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站得更笔直,也多了几分自信。

他盯着贾或的眼睛,却在那里面找不到任何情绪。

“乌淼淼告诉我,你打算主动来找我聊聊的,”鎏琪喘着气问道,“你跑哪儿去了?”

贾或终于开口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我从来没跟她说过那种话。事实上,当她试探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搭理她。”

“我知道。但你当时的反应显然动摇了,所以她才会有这种错觉。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贾或,我今天是来找你谈谈的。只要……你肯过来跟我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无用的重复不是已经来过一遍了吗?”贾或冷冷地说,“你看不惯我的做法,而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凑在一起除了吵架什么也改变不了。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强烈的挫败感让鎏琪把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里。绝不能重演慰灵镇那天的悲剧,当时他苦苦哀求朋友别走,结果却无济于事。

那现在该怎么做?他......

他真的准备好迈出那一步了吗?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发紧。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鎏琪问。

“带风速狗出来透透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浪费时间’?”鎏琪皱起眉头,“反正你现在也没在训练。”

“我的宝可梦有需求,我就满足他们,”贾或语气平淡,“一个身心愉悦、团结一致的团队,绝对比一群性格不合、内讧不断,却还要时刻被迫服从训练家意愿的乌合之众进步得快。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了,对吗?”

鎏琪硬生生咽下了这句夹枪带棒的嘲讽。

他以前挨过千百次打击,每次都能重新站起来。

今晚也不会例外。

“你在乎他们,贾或!”鎏琪说,“你在乎风速狗,也在乎你的其他宝可梦。这不就证明了.......”

“我确实在乎,但在乎也分很多种形式,”贾或耸了耸肩,“我们聊完了吗?”

既然他在乎,这就说明还有突破口。

“还没完。”

“你给不了我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鎏琪。我已经打败邦雷了。现在只等拿到飞行执照,我就能直接飞去冠军之路。很遗憾,那边根本不通渡轮。我猜联盟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阻止那些没经验的菜鸟去送死的。”

“就像你这样的菜鸟?”鎏琪反唇相讥。

贾或甚至都不屑于搭理他。

尽管嘴上硬气,鎏琪心里却猛地一沉。贾或已经拿到五枚徽章了?这段时间他翻遍了全网的道馆战录像,根本找不到贾或的半点影子,这说明他肯定关闭了录像转播。

而且贾或还在考飞行执照?那肯定是为了第六只宝可梦。这意味着鎏琪根本没有更多时间去准备了。如果今晚放他走,谁知道在他离开这座城市前还能不能再碰见他?

他真的能狠下心那么做吗?

“我确实能给你一样东西。一场对战.....”

“一场毫无悬念、注定是我赢的对战?那有什么意义?你根本不敢挑战我。”

“不。我会给你一场终生难忘的败北。”鎏琪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的冷笑。

就像他当初成为训练家时的那样。

“我会向你证明,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声带重新调整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频道,傲慢顺着毛孔渗了出来,甚至连指尖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隐隐作痛。

鎏琪已经好几个月没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人说过话了。

“冠军之路?别惹我发笑了,”鎏琪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真要论资格,也该是我去才对。我具备走上那条路的实力底蕴,而你,一无所有。”

阔别这么久再次扮演这个刻薄的自己,感觉就像在海中央沉船后,拼死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鎏琪在窒息的深渊里胡乱扑腾、摸索,直到重新抓住了那个能支撑自己的东西。那份张狂的记忆。

“别告诉我你已经吓得不敢吱声了。”鎏琪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讨厌语气嘲弄着。

重拾旧习是多么容易啊。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就像从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里重新打出了水。

“我正在跟你说话呢。怎么,还想装聋作哑?连本少爷的话也敢当耳旁风?胆敢无视我鎏氏财团的大少爷吗??”

风速狗凶狠地瞪了鎏琪一眼,但贾或拍了拍他的脖子,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这种拙劣的激将法真是太可悲了。鎏氏财团现在早就连屁都不如了。”

“就凭你现在这副德行,也妄想接管贾氏制药?我名声臭了不假,但你迟早也会沦为丧家之犬。像你这种孤僻成性的自闭狂,根本驾驭不了那么庞大的商业帝国。你得改变自己,去做点不理智或者没意义的事,比如跟人打交道,做点人情世故。你需要社交。”

“一派胡言!”

“说到底,你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贾氏制药。”鎏琪逼近了一步,“这事你老爸贾耀同意吗?他知道你现在心理扭曲成什么样了吗?”

“他清楚得很。”

“他顶多知道个大概,但他绝对不知道你病得有多重,”鎏琪得意地冷哼了一声,“我敢打赌你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过了吧。要是他亲眼看到你现在的鬼样子,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你真以为自己这继承人的位置坐稳了?白纸黑字什么都没签,几句口头承诺而已,真到了法庭上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一次,贾或那潭死水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的医学进步。!贾或咬牙切齿地嘟哝了一句。

“就凭你?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只会被发配到一个远离公众视线的边缘部门,省得你在外面丢人现眼。等他一退休,你还得乖乖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当个生产部主管听起来怎么样?或者公关部主管?”鎏琪强忍住大笑的冲动,“算了。像你这种人,这辈子都干不了公关。”

“我会让你把这些话全咽回去的。”

鎏琪笑了。精准打击贾或的野心,果然还能激起他的反应,因为归根结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继承家族企业。硬闯冠军之路也好,自我孤立也罢,甚至玩命的特训,全都只是为了继承那家公司。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这么说你是接下我的挑战了?”鎏琪看着贾或,等待着他点头,“很好。口说无凭,咱们签个对赌协议。”

“什么?”

“签个对赌协议。如果我输了,你爱干嘛干嘛,反正我也拦不住你。”鎏琪说,“但如果是你输了,你就得乖乖归队,跟我和芙悦一起旅行。如果你信不过我,需要法律顾问,我手头还能联系到几位顶级律师,而且我敢保证,现在这晴岬市里绝对能随叫随到。鎏氏财团虽然臭了街,但瘦死的喷火驼比小火马大。”

“赢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哦?你这是在心虚吗?”鎏琪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赢定了呢。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只要你赢了,我发誓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

“成交。反正你也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三流训练家。”

“随你怎么骂。过去这五个月里,我一直活在地狱般的折磨中,你这点嘴炮我早就免疫了。”

贾或也许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但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只要狠狠踩踏、贬低他的野心,他必然会咬钩反击。

鎏琪回忆起在慰灵镇和盘幕镇时,看到贾或展露过去特质的那些瞬间,鎏琪就明白了,指望摇尾乞怜来求贾或回头,是绝对行不通的。

鎏琪必须用激将法,把他内心的情绪逼出来。

这世上根本没有谁能真正做到绝对的冷酷无情,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