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淼淼等人都挨着在皮沙发上坐下。
贾或将那场对战的细节一点一滴地重述了一遍。这倒不是因为现在复盘有多重要，而是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就好像他想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一样。
大家也由着他去说。毕竟，既然他是主动坦白的，她们自然不会去打断。
即使乌淼淼已经知道了结局，但听他亲口讲述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紧张。
贾或对差不多娃娃的战术安排，无疑让乌淼淼和邓泽都提起了兴趣。贾或使用的某些招式表明，他依然在贯彻消耗战术，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已经开始偏向于使用一些更剑走偏锋的手段，而不再是单纯的拖延。
要不是眼下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重，乌淼淼绝对会因为贾或展现出的技术而骄傲的。
鎏琪起初一直保持沉默，但当贾或讲到蜂女王出场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当时甚至连自己脑子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在害怕我自己的宝可梦，”鎏琪闷声说道，“这让我直接呆在了原地。如果我没被吓住，钢铠鸦现在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没错，那就是「压迫感」特性。】乌淼淼在心里暗叹。之前准备对抗卡鲁里的队伍时，她特意研究过这个特性。
她之所以觉得自己能稍微免疫一点，大概是因为她曾在慰灵镇直面过竹兰的花岩怪。
嗯，“直面”这个词可能有点夸张了，她当时甚至连它们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是在它们还被封在楔石里、揣在竹兰口袋里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气息而已。
可即便隔着狡猾天狗那能够遮蔽情感的场地，那些阴森的低语也几乎把她压垮。
乌淼淼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是在真正的对战中，直面全盛状态下花岩怪的「压迫感」会有多么让人窒息。
“那是「压迫感」，”邓泽开口道，和乌淼淼想到一块儿去了，“虽然我自己从来没亲身体验过，但听说如果你事先没有心理准备，它基本上能直接让你输掉对战。拥有这个特性的宝可梦非常罕见。我想那只蜂女王刚好就是。”
“最重要的是钢铠鸦会好起来的，”古德薇柔声安慰道，“我们都会犯错。连我都不知道蜂女王进化后竟然会陷入狂暴。”
“可……可这根本就不该发生！”鎏琪懊恼地说，“我做过功课了！我已经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蜂女王的资料！”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鎏琪紧紧咬住了牙关。
“我认识一个能帮上忙的人，”乌淼淼突然说道，“卡鲁里。”
“哦，对啊！”古德薇眼睛一亮。
鎏琪皱了皱眉：“谁？”
“芙悦没跟你提过吗？”乌淼淼挑了挑眉，“我们还在盘幕镇的时候，我跟一个拥有七枚徽章的训练家打过一场，他的王牌就是一只蜂女王。呃......他现在其实已经有八枚徽章了，但这不重要。”
“她没提过……”鎏琪喃喃自语着。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愣住了，脸上随之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我当时已经跟她说过，我很害怕三蜜蜂进化……”
“啊。”乌淼淼立刻反应了过来。芙悦显然是为了照顾鎏琪的情绪，才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免得加重他的焦虑。
“你确定不让她也过来一趟吗？”古德薇试探着问。
鎏琪摇了摇头：“不，不用了。大半夜的只会让她跟着瞎担心。我明天再告诉她吧，等我……情绪稍微稳定点再说。”
乌淼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就给卡鲁里打电话。”
“等等，大半夜的人家八成还在睡觉......”邓泽正要阻拦，却被乌淼淼一把打断。
“我知道，但鎏琪现在需要他。”
邓泽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乌淼淼已经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刚拨出去，卡鲁里居然秒接了，惹得邓泽难以置信地嗤笑了一声。乌淼淼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爆炸声，这动静明摆着说明，那家伙这会儿正带着他的队伍在哪个荒郊野外疯狂训练呢。
“卡鲁里？”
“啊，乌淼淼！晚上好！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平时那种惯常的嘲讽调调，但乌淼淼很了解他，知道他说话本来就是这副德行，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有个朋友，他的三蜜蜂刚进化，出了点状况急需帮忙。你现在方便吗？”
“随时乐意为蜂女王的同好效劳。”他答道。乌淼淼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在咧嘴笑。
“我开免提了啊。他叫鎏琪。”
乌淼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鎏琪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乌淼淼看得出他有些尴尬，不过在邓泽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讲了起来。他向卡鲁里复述了一遍蜂女王刚才的失控举动，卡鲁里在那头安静地听着。
“所以她到底怎么了？”鎏琪问。
“蜂女王进化时一般是不会发狂的。这跟圈圈熊或者双斧战龙那种宝可梦的暴走完全是两码事。”
鎏琪紧张地抓了抓头发：“怎么说？”
“蜂女王的思维方式很特别，鎏琪。她们生来就是统御蜂群的.......顺带一提，你有机会真该去野外看看她们的蜂群，规模特么的大得吓人。我当初收服三蜜蜂的时候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卡鲁里伴随着爽朗的大笑回忆道。
“说回正题，你的蜂女王刚完成进化，瞬间有海量的新信息涌入她的大脑。我猜她有一瞬间陷入了混乱。说白了，她当时只看到了眼前的威胁，所以本能地决定要抹杀掉它。”
“所以等她从乔伊小姐那儿回来，就能恢复正常了？”鎏琪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希望她没给护士们惹太多麻烦。”
“嗯……她肯定会和以前不一样了，”卡鲁里说，“她现在大脑的运作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打个比方，想象一下你突然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台能同时处理几千项任务的超级计算机，你会是什么感觉？肯定会不知所措对吧？她现在也是一样。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这大概得花上几周，但她不会再试图攻击你或者其他人了。尽量在第一周别让她参与任何对战。我觉得这次进化时的惨烈战斗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她的性格，她可能会比普通的蜂女王更具攻击性。而且从今往后，她大概会对所有的钢铠鸦都恨之入骨了。”
“所有的钢铠鸦？”乌淼淼忍不住惊讶道。
“没错，每一只钢铠鸦，”卡鲁里轻声笑着附和道，“她现在直接把这种宝可梦拉进了‘见敌必杀’的黑名单，你们得费点功夫才能消除她的敌意。有传言说，如果蜂巢曾遭到某只宝可梦的袭击，为了以防万一，蜂女王就会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同类物种。别忘了，蜂女王的第一本能永远是管理和保护蜂群。哪怕她被收服进了队伍，她仍然会那样思考。”
“太感谢你了，”鎏琪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我心里踏实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只钢铠鸦估计要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卡鲁里幽幽地补了一刀。鎏琪脸皮一抽，活像挨了一记闷拳。“还有别的问题吗？”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更近的爆炸巨响，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