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门之地。
秦无夜已经被困了三天三夜。
符文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光链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肌肉,扎进他的骨骼,扎进他的识海。
疼。
不是那种一刀毙命的疼,而是钝刀子割肉、慢火煎油的疼。
每时每刻,每息每瞬,都在疼。
但他没死。
八荒不灭体在极限压力下疯狂运转。
这门从破妄武帝得来的炼体功法,平日里修炼如同温水煮蛙,此刻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崩碎,要么突破。
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暗金色的血光从毛孔中喷薄而出,与赤金色的符文对抗、撕咬、吞噬。
镇天棺的葬仙树也在动。
那棵扎根于镇天棺内,以诸天神魔尸骸、以葬天冥气为养料的诡异古树,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输送着绿色能量。
那股能量有着惊人的修复力——千疮百孔的身躯刚被符文撕裂,转眼就被葬仙树的力量重新粘合。
撕裂,修复。
再撕裂,再修复。
每一寸肌肉都在经历着千百次的破碎与重生,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中蜕变。
秦无夜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逃,逃不掉。
疼,但死不了。
恍惚间,他忽然想放弃了。
这一路来,太过辛苦。
这一路来,都在与命运做抗争。
他想起自己觉醒天雷圣脉的那段短短时间——少年意气风发,以为天高海阔任我闯。
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是命中注定要站在巅峰的那个人。
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被制定规则的强者利用的一颗棋子,用完就扔。
如今,世人骂他是邪修,与魔族为伍,叛经离道,杀人如麻,心狠手辣。
可真相重要吗?
有谁在乎吗?
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自己这一路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想活着,就那么难吗……
呵呵。
在濒死之际,他忽然笑了。
“既然要烧……那就给你烧个痛快吧。”
他不再抵抗。
符文再次涌入体内的那一刻,他主动敞开了所有的防御。
八荒不灭体的血气收敛,压制葬仙树,气海中的元神不再抵御那些扎进来的光刺。
来吧。
想烧就烧。想撕就撕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金之意入体。
火之意入体。
两股意志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两柄烧红的铁锤,一锤一锤砸在他的神魂上。
疼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疼了。
秦无夜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的神识仿佛从肉身中抽离出来,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被金火之意反复蹂躏。
然后他忽然看见了另一种可能——那些符文并不是单纯地在折磨他,它们更像是一种……锻打。
就像铁匠打铁。
把铁胚烧红,放在砧板上,一锤一锤地砸。
砸掉杂质,砸出形状,砸出硬度。
而他就是那块铁胚。
破妄武帝留下的传承中,有一道门槛,叫“意合八荒”。
那是肉身淬炼至极境后,需以肉身沟通天地,引八荒六合之意融入己身,使得肉身蕴含一丝天地不灭的真意。
大地之厚重,苍穹之高远,星辰之浩瀚。
金之锐利,火之暴烈,水之柔韧,风之迅疾,雷之刚猛……
每一种“意”,都是一种天地法则的体现。
寻常炼体者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引其一意入体。
而破妄武帝创下这门功法时,野心更大。
他要以肉身证道,以肉身承载诸天意志,最终达到肉身成圣、飞升成仙的境界。
秦无夜此刻,正被两股天地意志同时冲击。
不是他在感悟它们,而是它们在强塞给他。
但他慢慢懂了。
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变化。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纹路,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排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骨骼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整根骨头都变成了暗金色,像是用神金铸成的。
肌肉在重组,筋膜在加固,内脏在蜕变。
八荒不灭体,正在从“磐石之固”向“意合八荒”稳步迈进。
第七天。
秦无夜猛地睁开眼。
眸中暗赤交织。
缠在他身上的符文和光链,在这一刻齐齐一震。
不是被他挣开的,是被他“吞”掉的。
那些符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道流光,主动涌入他的体内。
光链崩碎成漫天光点,也被他的毛孔吸了进去。
两股意志与不灭种彻底融合。
八荒不灭体,意合八荒——小成!
秦无夜仰天长啸,声震七门。
暗金气血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周身的赤金符文冲得七零八落。
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一拳砸在矿脉裂缝上。
“轰——!”
裂缝炸开,赤金色的岩浆四溅。
拳头上,暗金纹路亮起,隐隐有一层赤金光晕流转。
那是金之意附带的破甲效果。
一拳下去,灵圣初期的护体灵甲,似乎都能直接打穿。
秦无夜咧嘴笑了。
然后他看向矿脉。
液态阳火在他脚下流淌,每一滴都蕴含着万年的地火精华。
他的八荒不灭体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能量,修为瓶颈发出咔嚓的脆响。
灵尊七重的壁垒,碎了。
灵尊八重!
还没完。
液态阳火继续涌入,第八重的壁垒也碎了。
灵尊九重!
灵尊九重巅峰!
距离灵圣境,只差一步之遥!
阵外,金岳原本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
“不对劲!”
他低头盯着七门之地,面色第一次大变。
铁摩勒皱眉:“什么?”
“那小子的气息……在涨。”金岳声音发沉,“灵尊八重…九重…九重巅峰!他在里面突破了!”
铁摩勒骇然失色:“连破三境?!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被困在禁制中,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符文反噬,那种情况下别说突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一旁的金狰闻言更是惊得脸色发白,连忙说道:“金岳前辈,不能再等了,必须阻止他!那黑面阎罗邪门得很,越拖越麻烦!”
金岳面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主持着七门锁空阵的阵眼,一旦撤阵,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重新凝聚。
若那小子趁这功夫捏碎传送符跑了,前功尽弃!
“铁摩勒!”金岳看向金罡宗副宗主,“你带他们三人下去,杀了那小子!”
铁摩勒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金岳前辈,那黑面人手中的灵圣尸傀诡异莫测,我……”
“怂货!”
金岳勃然大怒,灵帝威压砸在他身上,压得他浑身一颤。
“你一个灵圣后期,带三个灵圣初期,就算他有灵圣尸傀,你怕什么?!”
“他如今不过灵尊九重,还被禁制困住,趁他病要他命!你若再磨蹭,本座先毙了你!”
铁摩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被一个灵帝当众骂“怂货”,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好歹也是金罡宗副宗主,在宗门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但此刻都是为皇族办事,他不敢顶嘴。
况且,灵帝和灵圣的差距,比灵圣和凡人还大。
他一咬牙:“走!”
四道身影冲入七门之地。
禁制中。
秦无夜正准备冲击灵圣,忽然感应到四股气息从上方压下。
铁摩勒四人悬在七门之上,灵圣威压如山岳倾覆。
“黑面阎罗!”铁摩勒冷喝,“你的死期到了!”
秦无夜眉头紧皱。
他现在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体内灵力翻涌,气血沸腾,一旦强行中断,必遭反噬。
不行,得加快速度!
秦无夜咬紧牙关,再次沉入心神,再度冲击那层壁垒。
灵圣壁垒,给我破!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桎梏被打破了一半,又卡在那里。
还差一口气。
就差一口气!
“他还在突破!”铁摩勒大喝,“快!合力破了这禁制,杀了他!”
铁摩勒四人同时出手,四道灵圣法则轰然砸向赤煌封天禁!
“咔嚓——”
禁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