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伟超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路知行正在给薛宴辞涂口红。
她昂着头,双手环在他腰间,他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右手举着口红正覆于她的小圆唇上,是清透的粉茶色,带着一点儿水光,薛宴辞又被路知行照顾成了小公主。
她真的是只有和路知行在一起,才会饱满,才会水润,才会柔软,才会容光焕发,才会真的开心快乐。
路知行说得没错,薛宴辞除了漂亮,还是漂亮。
鲁伟超这些年不是没见过薛宴辞,但却从没有机会可以如此时此刻这般,正式的、仔细的、认真的,去看看她的眉眼,去看看她的神情。
即使是在薛宴辞八岁那年,鲁伟超第一次遇见薛宴辞的那个午后,他也没敢大大方方的去瞧过那个扎着双马尾,玩滑板车的女孩。
薛宴辞这种姑娘,出嫁前,不该看她的人多看她一眼,立刻就会被薛家两个兄弟教训;出嫁后,无论是谁敢多看她一眼,她的丈夫叶知行都会立刻要了对方的命。
路知行对薛宴辞的保护,贯穿她的一生。无论是她的贴身安保,还是日常的安保,这些人都是路知行亲自挑选、培训出来的。
在保护薛宴辞这方面,路知行用尽了心思。同样,叶家在路知行手里的这三十年,脱胎换骨。
元翊华服的亮片无袖立领旗袍穿在薛宴辞身上太衬她了,柔粉色做底,闪着贝壳珠光的立体花朵缀满腰间、裙摆,蓝粉色的如意图案衬在其下纷纷暗涌。
薛宴辞好像自从读大学开始,就经常散着头发了,水波式的长发散在肩头十分特别。只是她和路知行在一起之前,她从不用任何头饰。
和路知行在一起后,他会给她别珍珠、钻石发夹在耳边;也会用丝缎将她的长发高高扎起,绑一个蝴蝶结;还会买各式各样的发箍、冠冕给她戴好。
鲁伟超经常趁着周一、周五没课,跑回天津,跑去天津大学看薛宴辞。那时候她永远都在和路知行牵手,要么就是拥抱,要么就是在楼道里、操场台阶上、教学楼后面接吻。
她真的好喜欢路知行,也好爱路知行。
每一个这样的时刻,鲁伟超都站在背阴处,后悔没有填报天津大学的志愿,没有在天津大学读博,没有早于路知行出现在薛宴辞面前。
薛宴辞和那些二代在一起的时候,鲁伟超认为自己再等几年,有钱了,有自己的企业了,就可以出现在她面前了;薛宴辞和章淮津在一起的时候,鲁伟超绝望了;薛宴辞和路知行在一起的时候,鲁伟超觉得自己蠢透了。
时过六年,鲁伟超认为自己有机会了。
可薛宴辞一回国,就又和路知行在一起了。迅速结婚,迅速生女儿,她眼里从来就没装进过其他男人。比路知行家世优越的,比路知行长相好看的,比路知行才华横溢的,她连看一眼都觉得烦。
“叶董,我有一条彩色高透碧玺手链,可以送给您太太吗?”鲁伟超站在距离化妆台半米开外的光影里,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送礼物给薛宴辞;这也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地看着薛宴辞和路知行调情;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路知行心悦诚服。
路知行拿着眼线笔,满眼的深情全落在薛宴辞眉宇间,“别动,媳妇儿,一会儿该画歪了。”
路知行气性特别大,薛宴辞知道的,鲁伟超也是知道的。
在得知薛宴辞和叶知行要离婚的消息时,鲁伟超立刻开车赶到中电集团,想要见一见薛宴辞,想要问一问她,自己是否可以的时候,却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搬着东西下楼的场面。
薛宴辞抱着女儿,叶知行一手抱着文件箱,一手扶着她的腰。
他会第一时间打开后备箱,将文件箱放进后备箱,还会快速用湿巾擦过手,从薛宴辞怀里接过女儿,放她坐进安全座椅,更会转身牵起她的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坐好,给她系好安全带。
鲁伟超投递简历到通纳生物,层层面试结束,终于见到了路知行,在通纳生物董事长叶知行的办公室。叶知行的办公桌上是薛宴辞常用的护手霜,是和她一样的天津大学的马克杯,柜子里摆着一家四口的照片,他们儿女双全。
鲁伟超心里明白,路知行那时候早就认出自己了。但他依旧是翻看过简历,问了几个常见的法律问题,然后就拒绝了自己的入职申请,但给了一个河北省、山东省、内蒙古自治区、山西省的合作协议。
鲁伟超以极低的合作价格、极高的专业水准终于和通纳生物、陆港集团、且初文化签订了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合作协议。在历经长达十八年的无私付出,十八年的隐忍克制,十八年的分寸管理后,鲁伟超终于走进了薛宴辞的眼里,让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鲁伟超的这份分寸,路知行终于允许他可以出现在薛宴辞身旁了,更是给了他这样一个可以和薛宴辞说话,可以送她礼物,可以仔细瞧瞧她的机会。
虽然鲁伟超早在二十多年前,在路知行办公室的那天,就知道这是一场利益交换,但他依然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谢谢鲁律师。”薛宴辞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简简单单五个字,足以让鲁伟超的一生,时时刻刻都如沐春风。
路知行接过鲁伟超递来的丝绒盒子,取出手链给薛宴辞戴好,挺好看的,和她的衣服很配。
当原本刺眼、炽烈的太阳透过薛宴辞来回晃动的手腕,照在鲁伟超影子上的那一刻,五彩缤纷的光束再一次照亮了鲁伟超糟糕的、阴暗的、潮湿的一生。
薛宴辞这位姑娘,她生来就是要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薛宴辞右手腕没有力量,她握着剪刀艰难剪断彩带的下一秒,站在她左侧的薛启洲、站在她右侧的路知行才将手里彩带的最后一点连接缓缓剪断,她有哥哥的保护,也同样有丈夫的照顾。
“鲁律师,一起吧。”
鲁伟超偏过头看向站在薛宴辞一旁的路知行,没有征得她丈夫的同意,他不会过去。
薛宴辞有多喜欢路知行,有多偏爱路知行,鲁伟超心里很清楚。他不愿因为自己导致这两人发生矛盾,再让薛宴辞经历一遍苦楚,他舍不得。
路知行摆摆手,微笑着,“快过来,鲁律师。”
自鲁伟超十二岁那年七月第一次遇见八岁的薛宴辞,就喜欢她,到如今,已经过去六十年了。鲁伟超终于亲眼看到薛宴辞戴上了自己送她的礼物,也终于被薛宴辞唤到她身旁,与她并肩,与她拥有了人生第一张合照。
薛航怡的岩彩画展办的十分庞大,整个西雅图亚洲艺术博物馆二层左侧全是她一个人的作品,而另外一侧,则集中展览了中国国内排名前二十位岩彩画师的作品。
这一场历时五个月,耗资两个亿的岩彩展览,可不单单是为了给薛航怡打响名头,也是为了给薛家、叶家、章家冠名,更是为了两天后的拍卖。
至于如何才能把接下来的拍卖款项合法化、合理化,这也是路知行邀请鲁伟超过来参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于能有机会参加到叶家、薛家、章家的生意里,鲁伟超倍感荣幸。
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会存在肮脏、不堪、污秽,但都没有关系,他会如过去为通纳生物、陆港集团、且初文化服务时一般,将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将所有证据都做到牢靠、扎实,永远翻不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八岁的薛宴辞说过,“小哥哥,这次我帮了你,你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将来可要报效叶家,报答我的。你必须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薛宴辞,薛定谔的薛,愿为辞社宴春秋的宴辞。”
或许薛宴辞早就忘了有这回事,但鲁伟超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怎么会有那么嚣张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霸道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勇敢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爱吃酸的小姑娘。薛宴辞给自己的那根雪糕,简直要酸掉牙了。
“叶董,谢谢您今天邀请我一同前来,这张照片送给您。”
路知行从鲁伟超手里接过照片看一眼,是薛宴辞坐在轮椅上,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靠在自己腰间小憩的照片。场馆里冷风开的太足了,薛宴辞就只和一众人拍了半小时合影,她全身就都凉透了。
那时候路知行都快急疯了,但也不好意思扫了众人的兴致,只推脱几句后,就带着薛宴辞找了一块向阳的落地窗陪着她晒太阳。
将带过来的围巾和毯子都铺盖在她膝盖上,裹在她脚腕上,一双六厘米的白色高跟鞋散在一旁,缓了一刻钟,薛宴辞才暖和过来。
“谢谢你啊,鲁律师。”路知行笑着将照片收进口袋,拍的挺好看的。
“叶董,后续的视频都在优盘里。我先回酒店了,还有工作。”
路知行早就知道鲁伟超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所以在薛宴辞暖和过来后,俯身和她接吻五分钟,直至没有氧气,所有的光芒都落在她身上。
五十年前,路知行就知道鲁伟超曾数次站在角落里,在偷看自己和薛宴辞拥抱、接吻,只不过那时候除了鲁伟超,还有很多其他人,但现在,终于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在守护这段恋爱,守护这场婚姻的五十年里,路知行从未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