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爷听完柳市长的话,心里门儿清,这老小子是来探底的。
他眼珠子一转,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可拉倒吧!”
二爷爷摆摆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建业这孩子,好是好,优秀也确实优秀,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个出挑的小伙子。”
“可他这脑子里,装的全是赚钱的买卖,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
“对找媳妇这事儿,他是一丁点都不上心!”
柳市长愣住了,满脸诧异,连手里的茶缸子都忘了放下。
“不上心?这怎么可能呢?”
“建业这条件,这相貌,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二爷爷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你还真别不信。”
“这小子,在生意上精得跟猴一样,一到女人面前,那就是个榆木疙瘩!”
二爷爷越说越来劲,开始现场编排,那神态简直比唱戏的还要生动。
“前阵子,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那姑娘长得水灵,条件也不错。”
“人家女方也愿意,就寻思着让他俩见个面,去逛逛,买点东西,增进增进感情。”
“你猜这小子干了啥?”
柳市长赶紧凑近一点,耳朵都竖起来了。
“干了啥?”
二爷爷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
“这大冷天的,数九寒冬啊!”
“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他带着人家大闺女,不在城里逛供销社,跑去河边了!”
“去河边干啥?找了个冰窟窿,搁那儿钓鱼!”
“说是要给我这老骨头熬口鱼汤喝!”
“人家姑娘穿着花棉袄,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直打哆嗦,鼻涕都冻出来了。”
“他倒好,盯着鱼漂一动不动,愣是让人家姑娘在风口里站了俩小时!”
柳市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事儿办得……”
二爷爷哼了一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结果你也能猜到,人家姑娘冻傻了,回去大病一场,发誓再也不跟他见面了。”
“媒人上门把他好一顿数落,他还不服气,说那姑娘身子骨太弱,连个冷风都吹不了,以后怎么干活?”
柳市长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这李建业,还真是个奇葩。
二爷爷见柳市长信了,继续加料,势必要把李建业塑造成一个不解风情的铁憨憨。
“还有一回,也是相亲。”
“人家让他给姑娘买点见面礼。”
“一般小伙子,买点雪花膏、头绳、花布啥的,哄女孩子开心。”
“他倒好,去菜市场买了两大捆白菜,直接给人家姑娘送去了。”
“还美其名曰,这玩意儿实在,能吃好几天。”
“人家姑娘看着那一堆家常菜,脸都绿了,当场就吹了。”
二爷爷连连摇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叹气。
“你说说,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实用是实用,可哪有一点浪漫的味儿?”
“就他这样,能讨着媳妇才怪了!”
柳市长听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比喝了蜜还要甜。
之前他还担心李建业身边花花草草太多,依依会吃亏。
现在听这老头一说,这李建业简直就是个宝藏啊!
在生意上头脑活络,能赚钱,有本事。
在女人面前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憨厚小子,一窍不通。
这种男人,最实在,最靠谱!
依依要是跟了他,绝对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
柳市长心里乐开了花,对李建业的印象分直线上升,越想越觉得满意。
难怪自家闺女对这小子死心塌地。
合着是碰上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了!
闺女这眼光,绝了!
柳市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老爷子,您也别太着急。”
“建业这叫实在,这年头,花言巧语的男人靠不住,还是建业这样踏实肯干的好。”
二爷爷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好啥好,再这么下去,我啥时候能抱上重孙子?”
柳市长心里暗笑。
抱重孙子还不容易?
依依虽然长得小,但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生孩子绝对没问题!
这门亲事,他这个当爹的,今天是彻底相中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厨房的门帘掀开了。
李建业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二爷爷,柳市长,菜齐了,准备吃饭吧。”
艾莎和柳依依也端着碗筷跟在后面。
几人在八仙桌前落座。
李建业特意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好酒,给柳市长和二爷爷满上。
“柳市长,今天也没准备啥好菜,都是些家常便饭,您将就着吃。”
柳市长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红烧肉、糖醋排骨、地三鲜、小鸡炖蘑菇。
这还叫家常便饭?
这比国营饭店的席面还要丰盛!
柳市长端起酒杯,满脸堆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建业啊,你太客气了,这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这红烧肉色泽红亮,这排骨香味扑鼻,这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
“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依依的照顾。”
李建业赶紧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您太客气了,依依在我这儿挺好的,没受啥委屈。”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柳市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李建业的碗里。
“建业,多吃点,看你这忙里忙外的,辛苦了。”
李建业愣了一下,赶紧道谢。
“谢谢柳市长,我自己来就行。”
柳市长摆摆手,满脸的慈祥。
“别跟我见外,都自己人。”
说完,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建业碗里。
“这排骨烧得不错,火候刚刚好,你也尝尝。”
李建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一头雾水。
这柳市长是怎么了?
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得这么热情?
热情的有点过分了!
还不停地给他夹菜?
李建业转头看向二爷爷,二爷爷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装作没看见。
柳市长端起酒杯,又敬了李建业一杯。
“建业啊,我听老爷子说,你平时做生意挺忙的。”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建业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谢谢柳市长关心,我一定注意。”
这顿饭,李建业吃得是浑身不自在。
柳市长不是给他夹菜,就是找他喝酒,嘴里还不停地夸赞他。
一会儿夸他年轻有为,一会儿夸他手艺好,一会儿又夸他为人实在。
李建业被夸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柳依依。
柳依依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李建业心里直犯嘀咕。
好不容易吃完饭,柳市长又拉着李建业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起身告辞。
“建业,今天打扰了,天色不早,我们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儿一早就得回市里,不在这儿叨扰了。”
“等改天有空,带着老爷子去市里转转,我做东。”
李建业把柳市长送到门口。
“您慢走,有空常来。”
看着柳市长的吉普车开出巷子,李建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院子,一把拉住正准备回屋的二爷爷。
“二爷爷,您先别走。”
二爷爷停下脚步,转过头。
“咋了?”
李建业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凑到二爷爷跟前。
“刚才柳市长在这儿,您是不是跟他说啥不该说的了?”
“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还不停地给我夹菜,夸我?”
二爷爷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
“你这小子,有人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我能跟他说啥?我就说你是个榆木疙瘩,除了赚钱啥也不会。”
李建业瞪大了眼睛。
“您真这么说的?”
二爷爷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放心吧,我还能害我孙子不成?”
“我这是在帮你!”
“你没看那老小子走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吗?”
李建业一头雾水。
“说我榆木疙瘩,他还能高兴?”
二爷爷凑近李建业,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你不懂。”
“这当官的,就喜欢你这种没心眼、干实事的傻小子。”
“我要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他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花花肠子。”
李建业听完,确实觉得是这么回事,很有道理。
“还得是你啊,二爷爷!”
二爷爷挺起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当然,你二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