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了一通后,芝芝的火气小了不少,她无语的看了一旁不做声的萧长嬴一眼,一想到他这两个多月活死人一样受的罪,语气有所缓和。
她问他,“你那晚是去索菲亚广场见盛小姐没错吧?”
装死了一会儿后,萧长嬴只能无声的点了点头。
芝芝长叹一口气,态度放软,“那现在呢,她一直都没有等到你,也没有你的消息,现在你醒了,要不要跟人家说一声,免得她担心你。”
醒来后,萧长嬴就一直在烦恼这件事。
按照他当时想要答应跟盛知意交往的想法,告诉盛知意一声,告诉她自己中了枪昏迷了两个半月,现在人没事了,正在纽约的家里做复健,让她不要担心。
但是,正是因为这次中枪,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如果说沈若玫的鼓励让萧长嬴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一头扎进了爱情的温柔乡里,那么这次枪杀未遂事件则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身边到底有多危险。
萧长嬴这辈子做的能让人坚持不懈去报复的事情不多,可只要有人想报复他,致死率是非常高的。
如果盛知意在自己身边时发生这种事,他真的能毫发无伤的保护好她吗?
不,他做不到,敌暗我明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他真的无法百分百保证能够保护盛知意不因他而受伤。
可是,事已至此,让他放弃盛知意,他又是做不到的。
沉默许久,萧长嬴抬起头来,神色变得非常严肃。
“西斯呢,我有事想跟他商量。”
明明正在说盛知意,怎么话题突然就变了?
芝芝无语的瞪着萧长嬴,半晌,泄了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叫爸爸过来。”
差点真的失去萧长嬴这个家人让西斯的思想有了非常大的转变。
过去,他更看重自己的权威,他想要一直掌控萧长嬴,让他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自由“成长”。
他不允许萧长嬴忤逆自己。
现在,他更多的是想让萧长嬴活下来。
这次的暗杀,说白了,他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他明明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来保全萧长嬴,就只是因为他想要让萧长嬴娶自己的女儿芝芝而对方不同意,忤逆了他的意思,他就在明知道里昂家族盯上萧长嬴想要杀他帮死去的老大报仇时,什么都没做。
他低估了杀手,同时又极度的自私自负。
他想让萧长嬴吃点苦头,这是忤逆他的代价,但这个苦头绝对不是萧长嬴的性命。
西斯自认为自己还没有畜生到如此地步,他真的没想让萧长嬴死掉。
但是,过去那两个半月里,每天都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萧长嬴,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家长确实有掌控欲,但家长也是最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的那个人。
如今,萧长嬴醒了,西斯觉得这是神听到了他的心声,又给了他一次恩赐。
“这一次,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会再自私的约束你了。”
萧长嬴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不跟芝芝在一起也不会生气了吗?”
西斯苦笑,“啊,不跟她在一起也不会生气了,如果你不是一个看重物质的人,那我就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看似是妥协,怎么能说这不是家人间的爱呢?
萧长嬴懂他的。
“那就让我死了吧。”
西斯:“……?!”
萧长嬴勾起嘴角,“……。”
接下来的那三个月中,西斯一直都在对外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萧长嬴的状况很不稳定,时坏,时更坏,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他们都知道,这个信号一定会辗转被里昂家族前任当家人的心腹们得到,他们动不了西斯,就拿萧长嬴泄愤,如果就连萧长嬴都没死,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会有数不清的暗杀。
只有他们切实确定萧长嬴真的死了,这件事才能被迫翻篇。
而萧长嬴想要的不光是这件事翻篇,他希望能将所有的事全部翻篇,所有因为Steve bellucci所引发的仇怨,全部翻篇。
想要翻篇,只有这个人消失在世上,而他的“死”则成为了必然。
在经历了三个多月的铺垫后,萧长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死期”,他的葬礼也十分隆重的在西斯位于内华达州的庄园内举行了。
为了让一切看上去千真万确,再将一部分财富捐赠给教会和慈善组织后,他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赠与了盛知意。
钱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最看重的东西,一旦拼搏半辈子的家当全部赠与其他人,也就说明这个人是真的没有了。
如此,不管对方有多谨慎,都无法识破他的诡计。
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了Steve bellucci,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萧长嬴终于回到了自己最初的身份。
自从去年的平安夜在广场上遭遇枪击以来,萧长嬴与盛知意就再没有任何的联络。
一开始,想到警方所说的话后,他确实在最初的那一两分钟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知意,但是,很快的他就越过了心中那道坎。
想要摒弃一切一辈子都跟盛知意在一起,再不与她分开后,假死的计划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直到后面终于下定决心这样做。
想要做实一件事,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为了效果逼真,萧长嬴硬是忍着没有联系盛知意。
他当然知道这对盛知意很残忍,但是为了能够长相厮守的以后,他最终都没有出于心软的将一切提前告诉她。
盛知意在两位哥哥陪同下到达纽约律所的时候,已经行动自如的萧长嬴就在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半年多不见,盛知意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久经风吹日晒后的模样。
他不知道盛知意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但是,跟之前相比,现在的她看上去非常健康。
即便因为得知自己的死讯很难过,也依旧能够看出她过的应该不错。
对于盛知意来说,自己又一次不告而别,有了前一次的经历后,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种可恶至极的行为。
萧长嬴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此觉得愧疚还是欣慰。
盛知意待在美国的那几天,萧长嬴一直像个无声的影子一样默默地跟在他们那行人的身后,盛知意去内华达州庄园里的空墓前祭拜他的时候,萧长嬴也在那儿。
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站在一座空墓前祭拜自己,萧长嬴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看着盛知意悲伤到死寂的眼睛,他只觉得那种心疼都变得微妙起来。
可他不能出现,只能远远地跟着,看着,他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
那天下午,芝芝带着盛家三兄妹回到了纽约,等她跟盛家三兄妹告别回到家里后,第一时间跟赶回来的萧长嬴汇合。
芝芝对他说:“盛小姐想要你的一件‘遗物’。”
说着,芝芝还略带嘲弄的笑了一下,感慨道:“弄得跟真事一样,我果然不适合说谎,好几次都差点露馅。”
萧长嬴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她想要什么?”
“一个酸梅钥匙圈。”
萧长嬴沉默了,他跟盛知意之间彼此送对方的东西并不多,他送过生日礼物,而盛知意则送过一个酸梅钥匙圈。
那个会说话的酸梅钥匙圈,两人一人一个,这东西还曾在潆河村指引萧长嬴找到了掉下凹谷的盛知意,对他们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盛知意的那个酸梅钥匙圈从潆河村回来之后,萧长嬴就再也没见盛知意带在身边过,至于他手里的那一个,则一直被他用来挂钥匙且一直带在身上。
芝芝这样说,萧长嬴就把钥匙拿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有点可爱又有点奇怪的酸梅钥匙圈看了一会儿,抬手递到了芝芝的手里。
“你替我交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