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干谷的镜湖之上,破碎的冰面如同打碎的玻璃,在惨白的天光下折射出万千寒芒。张骁、陈青梧、陆子铭三人背靠背而立,喘息声在严寒中凝成白雾。对面,那些身着白色极地服的武装人员虽狼狈,却仍如跗骨之蛆,依靠人数优势在浮冰间包抄逼近。
“把羊皮卷交出来!”武装头目,那个自称国际资源勘探公司安全主管的壮汉,声音因之前的爆炸和寒冷而嘶哑,但眼神中的贪婪与凶狠丝毫未减。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微微抬起,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子铭紧紧护着怀中那卷刚从青铜潜水钟内取得的古朴羊皮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坚定,“这是人类文明的遗产,不是你们公司可以染指的私产!”
“少废话!”头目厉喝,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滋啦——!”
一阵极其尖锐、混杂着无法形容的混乱噪音的怪异信号,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镜湖区域。这声音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与意识的冲击,刺得人耳膜生疼,更搅得人心神不宁。
陈青梧闷哼一声,手腕上那造型精巧、时刻流淌着淡淡光华的天工系统界面剧烈闪烁起来,数据流乱码般跳动,旋即屏幕一暗,所有功能标识瞬间灰败下去。“系统受到强烈干扰!功能暂时瘫痪!”她急促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这系统是她探索未知的最大依仗之一,此刻失灵,如同瞬间失去了重要的感官。
几乎同时,张骁也感到体内那玄之又玄的“星际寻宝系统”微微一滞,虽然不似天工系统那样完全黑屏,但与外界的能量感应、风险评估等模块也变得晦涩不明,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他眉头紧锁,体内搬山道人传承的浑厚内力自行加速运转,抵御着那信号带来的不适感。
这信号太过诡异,其中仿佛混合了数学常数冰冷的理性、宇宙背景辐射亘古的死寂,还有一种……仿佛活物低语般的粘稠恶意,不断挑动着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焦躁。
“什么鬼东西?!”武装分子们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有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阵型出现了瞬间的骚乱。
然而,受影响最深的,却是那名武装头目。
他原本凶悍的表情瞬间扭曲,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头颅。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猛地丢开步枪,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指甲几乎要抠进厚厚的防寒头罩里。
“啊——!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他疯狂地摇晃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周围的武装队员被头目的突变惊呆了,一时间忘了攻击,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首领。
“头儿?你怎么了?”一个离得最近的队员试图上前搀扶。
“别过去!”张骁厉声喝道,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头目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可惜,警告晚了一步。
就在那名队员的手即将触碰到头目肩膀的瞬间,头目猛地抬起头。防寒面罩的护目镜后,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竟闪过一抹非人的、冰冷的幽蓝光芒,如同极地深冰下埋葬的鬼火。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鬼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痛苦不堪的人。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试图搀扶他的那名队员的脖子!
“咔吧!”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冰湖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队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冰冷的冰面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中弥漫开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寒风卷着冰碴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他杀了杰克!”一名武装队员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吼——!”
武装头目,或者说已经不再是他的那个“东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扯掉自己头上碍事的防寒头罩,露出一张完全扭曲的脸,青筋暴起,嘴角咧开,涎水混合着不知名的黏液从下颌滴落,眼中那幽蓝的光芒愈发炽盛,充满了疯狂的毁灭欲。
他不再区分敌我,目光扫过昔日的下属,也扫过张骁三人,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本能。
“开火!阻止他!”武装队伍副手反应过来,尽管声音颤抖,还是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变异的前头目。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足以撕裂人体的子弹,打在变异头目身上,竟发出“噗噗”的闷响,仿佛击中坚韧的老牛皮,只是让他身体微微晃动,溅起些许冰屑和破碎的衣物纤维。他的皮肤表面,似乎覆盖上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光线的能量场,极大地削弱了子弹的动能。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陈青梧快速判断,她的古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惨淡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好像被那种神秘信号……‘污染’或者‘控制’了!”
变异头目顶着弹雨,发出一声狂躁的怒吼,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武装队员。那名队员惊恐地试图后退,却被脚下的碎冰绊倒。变异头目如同猛虎扑食,一把将其抓起,双臂一扯——
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恐怖的场景让剩余的武装队员彻底崩溃了。面对未知的怪物和死亡的威胁,什么公司任务、什么羊皮卷,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跑啊!”
“他是怪物!”
幸存者们尖叫着,再也顾不得包围张骁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破碎的冰面上四散奔逃。
然而,变异头目的杀戮欲望并未平息。他猩红(或者说幽蓝)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场中唯一还保持着镇定,并且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三人组——尤其是张骁体内运转的内力,以及陈青梧手中那柄灵性盎然的古剑,似乎对他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嗬……能量……吞噬……”他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猛地蹬地,脚下的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影如炮弹般冲向张骁!
“小心!”陈青梧娇叱一声,古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变异头目肋下。这一剑蕴含了她精纯的内力,剑尖未至,凛冽的剑气已激得对方皮肤上的寒毛倒竖。
变异头目似乎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剑的威胁,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布满诡异力量的右臂横扫而出,竟是要硬撼剑锋。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陈青梧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古剑险些脱手。对方的手臂坚硬得超乎想象,而且蕴含着一股阴冷狂躁的异种能量,不断试图侵蚀她的经脉。
张骁岂会坐视?在陈青梧出剑的瞬间,他已深吸一口气,搬山填海术的内力沛然涌动,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厚重如山。他没有使用青铜剑,而是并指如剑,体内法力依照卸岭力士传承的“破邪印”悄然流转,一指点向变异头目的后心大穴。指风凌厉,带着一股破开污秽、镇慑邪妄的纯阳正气。
变异头目虽然陷入疯狂,但战斗本能犹在,感知到背后的威胁,猛地拧身,另一只手掌带着一股腥风拍向张骁的手指。
“嘭!”
指掌相交,内力与那股诡异的异种能量狠狠碰撞。张骁身形一晃,后退半步,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试图侵入,他急忙运转内力将其逼退,心中凛然:“好诡异的能量,不仅能强化肉体,还能侵蚀心神!”
陆子铭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擅正面搏杀,但发丘天官的传承自有其神妙之处。只见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摸出几枚刻画着古老符文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一抖,铜钱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落在变异头目周围的几个方位,隐隐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铜钱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散发出一股镇静止息的气场,虽然无法完全禁锢住对方,但也让变异头目的动作明显滞涩了半分。
“这阵法撑不了多久!他的力量还在增强!”陆子铭急声道,额头已见冷汗。他擅长的是解读古文、破解机关,这种正面抗衡邪异存在的阵法并非其专长。
就是这片刻的滞涩,给了张骁和陈青梧机会。
“青梧,攻他双眼和咽喉!那里可能是弱点!”张骁大喝一声,体内内力再提,青铜剑终于出鞘!剑身古朴,并无华丽光泽,但在内力灌注下,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剑刃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陈青梧心领神会,古剑招式一变,如同狂风暴雨,专攻对方上盘,剑光点点,不离其面目咽喉。她的剑法得自摸金校尉一脉的真传,灵动诡谲,兼具武当剑法的绵长与越女剑法的锋锐,此刻全力施为,顿时将变异头目的注意力大部分吸引过去。
张骁则趁势绕到侧后方,青铜剑挟带着搬山道人一脉特有的、能够撼动山岳、分金断石的巨力,一式简单的“力劈华山”,毫无花巧地斩向变异头目的脖颈!
这一剑,汇聚了张骁大半的内力,剑风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斩开。
变异头目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不顾陈青梧刺向眼睛的剑尖,猛地回身,双臂交叉,硬生生架向张骁的青铜剑!他手臂上那层扭曲光线的能量场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冰湖上回荡,仿佛敲响了一口巨钟。
青铜剑斩在对方交叉的手臂上,竟爆起一蓬耀眼的火花!张骁只觉得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一股反震巨力让他胸口一闷,差点吐血。而变异头目也不好受,他手臂上的能量场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脚下坚硬的冰面“咔嚓”一声碎裂,双腿直接陷下去直至膝盖。他架住青铜剑的双臂更是微微颤抖,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渗出暗红色的、仿佛掺杂了蓝光的诡异血液。
“有效!”陈青梧眼眸一亮,她的剑尖虽被对方扭头避开,只在其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但看到张骁这一剑竟能破开对方的防御,顿时精神大振。
变异头目受创,凶性反而更炽。他猛地从冰坑中拔出双腿,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长嚎,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周身那股混乱邪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暴涨,甚至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神秘信号,发出更加强烈的干扰噪音。
“不好!他要拼命!也可能是那种信号在进一步催化他!”陈青梧疾呼,天工系统虽然失灵,但她本身的判断力依旧敏锐。
张骁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急剧提升的危险气息,知道不能再留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动用搬山道人的内力,而是将卸岭力士传承中,一种更为古老、偏向于镇封与破邪的秘法悄然运转起来。这种秘法对内力消耗极大,且带有一定的反噬风险,平日极少动用。
只见他左手迅速在青铜剑身上划过,指尖逼出的鲜血在剑脊上画下一个简单的符文,口中低喝一声:“镇!”
嗡!
青铜剑发出一声更加清越的鸣响,剑身上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整柄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锋锐之气,更增添了一股浩然、镇压邪祟的意味。
就在这时,变异头目完成了某种蜕变,或者说……崩溃。他的身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皮肤下的肌肉不自然地虬结蠕动,他不再使用任何技巧,如同真正的野兽,四肢着地,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腥风,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来得好!”
张骁不退反进,踏步迎上。体内两股传承的内力在这一刻完美交融,灌注于青铜剑中。他没有使用任何繁复的招式,只是将剑高举过顶,然后向着扑来的黑影,简简单单,一斩而下!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了周围的风雪与光线。剑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信号噪音,似乎也被这一剑暂时斩开!
剑光与黑影再次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嗤啦”声,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净化、蒸发时发出的细微尖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骁保持着挥剑向下的姿势,青铜剑的剑尖滴落着暗红近蓝的粘稠血液。在他面前,变异头目的身体从中线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蓝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那道血痕迅速扩大,整个人沿着中线缓缓分成两半,向左右倒去,“噗通”两声砸在冰面上,再无声息。那股令人不安的诡异能量场,也随之消散。
风雪依旧,破碎的镜湖之上,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青梧快步上前,扶住脸色有些苍白的张骁,“没事吧?”
张骁摇了摇头,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秘法带来的虚弱感,“没事,只是内力消耗大了点。这鬼东西……比血藤还邪门。”他看向地上那具被劈开的尸体,眉头紧锁。
陆子铭也走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尸体,“是被那种神秘信号……侵蚀了心智,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改造?”
“恐怕两者皆有。”陈青梧面色凝重,她尝试再次启动天工系统,界面依旧黯淡,“系统还是没反应。那种信号……源头绝不简单。”
远处,零星传来武装分子逃窜时的惊呼和冰层碎裂的声音,但已经无法对三人构成威胁。镜湖区域的危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暂时解除了,但笼罩在心头的那片来自未知深空的阴影,却更加浓郁了。
张骁收起青铜剑,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冰面,最后落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