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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 > 第526章 士林领袖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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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张采到了镇江,他是奔着那个大明周报镇江分社常务副社长的职位来的。

这职位,他自问十拿九稳。

不是七成,不是八成,是十拿九稳。

全江南,甚至全天下,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比自己更合适。

论名望,他是复社创始人,江南士子半数敬他三分。

论文章,他早年便以古文名动吴中,气节文章,俱能拿出来见人。

论士林,他门生故旧遍布苏松、常镇、太仓、嘉定、杭州、金陵,随便写一封信出去,便能叫一群年轻士子连夜赶路。

论胆气,他张采什么时候怕过权贵?

便是阉党旧人、朝中重臣、地方豪强,他该骂还是骂,该打还是打。

前内阁首辅顾秉谦不就是他和张溥撵出太仓城的?怕过谁?

大明周报镇江分社,要的是什么?

要有乡望。

要能持公论。

要不惧权贵。

要熟悉江南士风、田政、商情。

这几条加起来,不就是在告示上写了“张采”二字么?

至于镇江这些士绅,张采打心底瞧不上。

不是他瞧不起镇江。

镇江有山有水,有江有关,有北固山,有金山寺,有西津渡,自古也是人文荟萃的地方。

可人文归人文,如今真到要跟皇帝、锦衣卫、南山营、铸魂院、大明周报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时候,镇江本地那些老爷们,一个个就显得不顶用了。

老的老,嫩的嫩。

丁宾?太老了,八十九岁,还能撑几日?

陈观阳?倒是有点实力,天启五年进士,吏部考功郎中出身,又以孝行闻名,算得上镇江乡贤里的硬人物。

可他毕竟致仕多年,守着丹徒那一亩三分地,气节有,锋芒未必还在。

其余人呢?

张允德那种货色,也配叫士绅?

一张告示便被翻出满身虱子,连安家费都敢伸手,亏他还有脸说什么绅衿体面。

张采听见这事时,气得冷笑了半日。

江南士林的脸,便是叫这等蠢物败坏的。

还有那些跑去给公厕剪彩、听索尼讲“拉屎不是小事”的人,张采更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发堵。

士人之耻!

可是话又说回来,大明周报如今便是这样一个怪物。

它能把公厕写成仁政,能把劳改建奴写成公共卫生事业的先进典型,能把陈氏七二一族约捧成江南样板,也能把张允德一句“四五一”写得满城皆知,叫张家祠堂里那点腌臜事晒在天下人眼皮底下。

这东西恶心,粗鄙,不讲士林体面。

却有用。

有大用!

张采比许多只会骂报纸的人清醒得多。

他知道,若再任由大明周报这么写下去,江南士林迟早连骂人的声口都要被它夺走。

所以他必须来。

来得很急。

三月初五,他在太仓看见那条招募启事。

三月初六,他便收拾行囊。三月初七夜里,人已经过了常州。

三月初八一早,船靠西津渡,他连歇脚都没有,直接入城。

一路上,他心里焦躁得像锅里熬干的粥。

也不怪他。

这些年复社看着声势浩大,门生遍天下,士子云集,开会时动辄几百上千人,诗文唱和,檄文一发,满江南都有人叫好。

可张采心里明白,真到能打硬仗、能写硬文章、能顶住皇帝压力的干将,没几个。

而现在,这几个又被皇帝“流放”得七零八落。

有的去了辽东。

有的去了奴儿干。

有的去了西域。

有的被派到东瀛做流官。

还有几个被塞进什么铸魂院、南山营学堂、测绘局、户部新式账房里,美其名曰“历练实务”,五年之内无召不得回京。

可以通信。

可江南到西域,几千里。

到辽东,几千里。

到东瀛,隔着海。

等信过去,拜托,老子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况且许多人一到了边地,写回来的信便不对味了。

什么“边民艰苦,朝廷新政确有裨益”。

什么“火器、工坊、学堂之法不可尽废”。

什么“田册清丈虽扰士绅,然百姓得利颇多”。

张采看得直想把信撕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们跟着皇帝的那些新衙门、新军镇、新工坊混久了,一个个竟也学会了说这种半新不旧、半官不民的话。

看似有见识,实则软了骨头。

如今他张采贵为复社创始人,门生遍天下,可在他自己看来,差不多就是个光杆司令。

虾兵蟹将一堆,有战斗力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这个副社长,不能丢。

丢了,镇江这口大明周报的嘴,就要落到别人手里。

张采坐在船头,看着北固山下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军镇,脸色越来越沉。

江边木桩林立,炮台基座已经有了模样,临时营房一排排连过去,远处还有劳改犯背着石料,被南山营士卒盯着干活。

日月旗迎风飘着,像一只睁在江边的眼。

张采冷哼了一声。

“好大一只眼。”

随从不敢接话。

船靠了岸,张采刚上码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船上下来。

那人身形清瘦,须发已有霜色,穿一件旧青色直裰,脸色阴沉,脚步却还稳。

虽年岁不小,眼神里仍有一股不肯服老的劲儿。

文震孟。

张采脚步一顿,随即皱起眉头。

文文起也来了?

那位当初被皇帝劝回家养老的东林前辈,竟也为这个副社长职位赶到了镇江?

两人隔着码头人流对了一眼。

文震孟先是一怔,随即苦笑。

“受先。”

张采拱手:“文公。”

文震孟比他年长,名望又高,张采自然执晚辈礼。

可心里却忍不住一紧。

这位若也来争,那就有点棘手了。

文震孟心里同样一沉。

张采来了。

复社那群年轻士子眼里的大旗来了。

这副社长职位,果然不是好拿的。

两人寒暄几句,面上都客气,心里都不痛快。

文震孟此次来得也急。

他本已在家中养病读书,嘴上说不问世事,可《大明周报》一张接一张送到案前,他怎么可能真不问?

这报纸,太邪门。

传播得太快。

京师有,江南有,辽东有,东瀛竟也有。

茶楼里有人读,学堂里有人抄,商船上有人传,连乡间识字不多的农夫,都能从人嘴里听见几句周报上的话。

东林文章讲得再好,能传到多少百姓耳朵里?

士林清议再高,能进几个茶馆、几个码头、几个村社?

从前他们还能靠讲学、书院、文会、奏疏、士人名望来影响天下。

如今皇帝弄出这么一个铸魂院,下面在搞一个大明周报,今日写公厕,明日写铁厂,后日写镇江征地,再后日写东瀛流官。

可谓写尽天下家长里短!

写得俗,写得碎,写得不讲文章体面。

可百姓爱看。

年轻士子也爱看。

这才可怕。

东林本就被打压得喘不过气。

朝中虽还有黄宗周、倪元璐这些后生,可他们毕竟不是东林核心,影响力一般。

况且……

文震孟心里冷冷一哼。

正所谓,染缸捞不出白布!

如今他们都快成了皇帝的应声虫了。

嘴上还讲气节,办起事来却处处替新政说话。

什么“陛下开疆拓土,功在社稷”。

什么“周报虽有粗鄙,然能通政令”。

什么“南山营军纪严整,不可一概斥为私兵”。

这话听听,像不像吃了皇帝家的饭?

这些人,很难给东林党谋取利益了!

所以文震孟一见镇江分社招募常务副社长,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服老。

更不愿看见江南舆论这块地,彻底被皇帝的人种上南雄来的庄稼。

两人在码头边寒暄几句后,都没急着去报社。

按规矩,先去拜见钦差。

此次镇江军镇钦差,是朱启明重新重用的大太监高时明。

高时明这个名字,在许多老臣耳朵里不算陌生。

天启朝旧人。

魏忠贤当年势焰熏天时,高时明不算最得势那一批,却也在宫里混过。

崇祯朝后,他一度沉寂,几乎被人遗忘。

如今朱启明复位,重新启用内廷旧人,高时明便被派到镇江,协同军镇建设、征地安置、钦差监督。

这安排本身就叫文震孟心里不舒服。

太监监江南。

南山营驻北固。

锦衣卫查田册。

大明周报写文章。

这江南还是江南么?

钦差行辕设在府衙旁一处大宅,门前有南山营士卒站岗,里面又有锦衣卫出入。张采与文震孟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

高时明年纪五十上下,脸白,眉眼细,穿一身蟒袍,坐在正堂上,笑得和气。

“文老先生,张先生,咱家久闻二位大名。”

文震孟拱手:“不敢当。钦差见召,震孟岂敢失礼。”

张采也行礼:“见过高公公。”

高时明笑眯眯道:“二位是为周报分社而来?”

这话问得直。

文震孟道:“周报既称公器,江南事务日繁,老朽虽已退居,仍愿稍尽绵薄。”

张采则道:“镇江乃江南要冲,周报分社不可轻设。若用人不当,或媚上,或煽下,皆有大害。采不敢自称贤能,只是不愿见公器失其公。”

高时明点头,脸上笑意不变。

“好,好,都是为国为民。咱家最敬读书人有担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咱家不主持。周报归铸魂院,大明周报社自有章程。二位只管去面试便是。咱家只提醒一句,今上最不喜空谈。周报要的是能办事、能写百姓看得懂的文章的人。二位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这个……想必不难。”

这话听着客气,落在文震孟耳中,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百姓看得懂?

难道他们这些读书人写文章,是给不识字的泥腿子看的?

张采也皱了皱眉,不过没有发作。

两人告辞出来,往大明周报在镇江府城的临时办公地而去。

那地方在府城一条临街大巷里,原是一户盐商宅院,三进院子,占地极大。

门口新挂了牌子:

大明周报镇江临时采访房。

下面另挂一块小牌:

镇江分社应募处。

门口排着长队。

张采和文震孟到时,院外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儒衫的士子,有本地乡贤,有书坊掌柜,有账房先生,有退下来的小官,有几个自称能写白话故事的落魄秀才,甚至还有两个剃着短须、像是从商号里钻出来的中年人。

有人抱着文稿,有人捧着名帖,有人带着族谱、履历、荐书,院里院外吵吵嚷嚷,像个考棚,又像个茶市。

两人一进去,立刻有人认出来。

“文公!”

“张先生!”

“是文太史!张社主!”

“晚生见过文公!”

“见过张先生!”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

一群士绅士子纷纷围过来见礼。

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人赶紧把自己写的文章递上来求指点,还有人借机攀交情,说家中某某曾在苏州听过文公讲学,某某曾与复社某人同席。

张采神色稍缓。

这才像话。

这才是士林应有的气象。

文震孟也微微点头,心里那股被周报压着的闷气稍散了些。

可很快,两人脸上的神情又冷下来。

因为这些人虽然仰慕他们,虽然拱手问好,虽然口口声声说“久仰”“钦佩”“愿闻教诲”,却没有一个愿意让出位置,让他们先面试。

一个都没有!

前头排着的,拱手之后继续站回原处。

后头来的,见缝插针,生怕自己晚了。

还有个满脸精明的书坊掌柜,一边对文震孟行礼,一边把脚死死踩在线内,生怕旁人抢了他的位置。

张采看得冷笑。

文震孟脸色也不大好。

这些人嘴上敬贤,心里全是算盘。

院中几个丹徒县的壮班衙役正吆喝着维持秩序。

“排好!排好!插队者今日作废!”

“名帖拿在手里!别挤!挤坏了人,锦衣卫问话!”

“文老爷、张老爷也要按号来!都听见没有?按号!”

这话一出,院里有人偷偷笑。

张采眼角一跳。

文震孟脸色黑如锅底。

按号?

他文震孟一辈子见过多少朝堂风浪,如今来一个报社面试,竟要跟书坊掌柜、落魄秀才、账房先生一起按号?

可他抬眼看向院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院中要害位置,站着十几个南山营战士。

他们不是来吆喝的,也不说话。

个个如木雕泥塑一般,背着火枪,腰间挂刀,目光冷冷扫过人群。

谁一闹大,那目光便落过去。

人群立刻安静三分。

张采神情一凛。

他不怕衙役,不怕胥吏,也不怕地方官。

可南山营那种沉默的压力,确实叫人不自在。

像一只不跟你讲理的铁手。

“张兄,文公。”

一道温和声音从侧边传来。

两人回头,便见陈观阳站在廊下。

陈观阳穿着素色直裰,手中拿着一卷文稿,神情平和,眼底却有几分疲惫。

文震孟拱手:“观阳兄也来了。”

陈观阳笑了笑:“镇江的事,避不开。”

张采看了他一眼:“陈兄亦有意副社长?”

陈观阳没有遮掩:“有意一试。”

张采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

镇江本地士绅里,也只有陈观阳还算个对手。

不过他并不怕。

陈观阳有乡望,有孝名,有地方经验。

可论士林号召,论文章锋芒,论与朝廷舆论相争的胆气,还是差一截。

几人正说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不大,却很刺耳。

“下一位,别念八股了。大明周报不考殿试。你这篇开头‘天地之大德曰生’,后头接‘陛下仁心如春’,再后头又来‘镇江军镇诚古今未有之盛举’,三段话,一股子馊饭味儿。拿回去喂鸡,鸡都嫌噎。”

院中一静,随即有人憋笑。

那被评的人满脸涨红,抱着文稿低头出来,恨不得钻地缝。

张采眉头一皱。

这声音……

文震孟脸色也变了。

几人循声望去。

正堂门敞着,里面摆着一张长案。

案后坐着一个年轻人,衣襟略松,眼神明亮,唇边带笑。

模样不算多端正,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放肆劲儿。

案旁站着几位书吏,后面还有两个锦衣卫校尉,手里捧着名册和文稿。

那年轻人一手拿笔,一手捏着一篇文稿,嘴角微微翘起,像刚咬死一只老鼠的猫。

金圣叹!

大明周报的责任编辑,评事,审稿人,竟然是主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