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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虎离开后,骊婧楠略有深意看了看他:“修阵、炼丹、善杀伐,一个修士有那么多精力去修习这些东西吗?”

言下之意,修士就应该专注某一个领域。

“我只是一个伪灵根,有大把时间。”

骊婧楠并不认同,再次看了看玉衡炉,不知在想什么。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骊婧楠没反应过来。

苏小楼虽满心不甘,但想到当前的处境,犹豫了一下说:“若我死了,将我的尸首送回北极无道宗,交给我徒弟苏暮雨,告诉她,就葬在后山的山头,我很喜欢那的风景。”

“假如还能有个全尸的话。”他又补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悲观?你还有三个月时间考虑。”骊婧楠实在无法理解,像他这样的人,只要有一线生机,是万万不会提及死亡。

苏小楼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这只玉衡炉就当成是报酬吧。”

“这只玉衡炉虽然很珍贵,但在我心中,你比它珍贵。”

骊婧楠丝毫不掩饰对于玉衡子炉占有之心。

“这就是你我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因为心中害死人的感情去左右自己决定,理智决定一切。虽然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你非要我留在天泽商会,即便是面对这么多道外老怪、大势力也在所不惜。我身上的秘密,有心人在封锁,若是加入天泽商会,这些秘密只会给天泽带来毁灭。”

这是苏小楼对骊婧楠第一次交心,他很清楚童胜天、朱言廓、仇家主等人对他阴魂不散必定是因为山海镜中那些事。

“天泽比你想象的更强大。”骊婧楠信心十足。

苏小楼身上闪过一道光芒,撤掉了特意压制的本身气息的功法,妖邪的气质和额头那道看起来并不怎么正道的火焰印记,一身黑衣,更像一个邪修而非一个正道人士。

体内的魔气正在慢慢改变他的气质。

“我曾领导西淮军攻破不死城,见过的、见识过的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承认你是张少景?”她对此更感兴趣。

“是也好,不是也好,现在都不重要了。以天泽的情报能力,对于我是谁,也许比我更能清晰定义。张少景身上难道有什么惊天秘密不成?”

“为什么会这么问?”

“张家三子的身份还入不了你的眼,秦霄山对他特殊对待若说得上合理,那不死城那帮老怪物对他另眼相看就属异类。”

苏小楼确实想从骊婧楠这得到一些他心中疑问的答案。

“你就别试探我了,或许你直接问,我会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骊婧楠笑着看着他,在她莫名的期待中,他自嘲的微笑相还。

“你没有拒绝,刚才的交易我就当你默认了!“说完苏小楼自顾去继续折腾玉衡炉。

骊婧楠看了看他那忙碌的身影,面色复杂,心道:三个月时间,若是你依旧坚持,那我也只有出那条下策,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天泽商会暂时还不能陷入旋涡的中央,可惜,你体内的追踪禁制实在太过强大,几位老祖尚在闭关静修中,很难在短时间清除,真是天不逢时。若你肯答应,动用天泽那件东西,悄然消失在玄金山又有何难。不肯与我结成道侣,我又如何为你动用那件东西。苏小楼,不管你怎么选,记住,是你欠我骊婧楠的。

......

垂死挣扎很契合苏小楼现在的状态,所以静下心来的时候,他觉得还是得好好享受一下剩下的时间才行。

赌,一直贯穿他的性格中,虽然他很讨厌赌。

这次如脱弦之箭,不赌也不成。

虽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生还的机会,赌在他心中形成的侥幸,又给了他两分乐观。

趁着两分乐观还没有消失,就好好过一下余下时日不多的时光吧。

突然间,他不在全心思扑在炼丹上,降虎还有些不习惯,这伙在寺中闲逛,经常寻寺中的老僧人下棋对弈、讲经论道,日子过得比他还潇洒。

最令降虎不可思的是,这位苏兄在辩经一道,实在太过厉害诡异,不少师叔伯、师祖都被他辩哑口无言。

此事在寺中传开后,许多高僧都跃跃欲试,挑战的络绎不绝,不过苏小楼大多婉拒。

这日,须弥院首座华光大师邀请苏小楼前往须弥院参加讲经大会,华光大师是金光和尚的大师兄,是玄金山德高望重的高僧。

苏小楼这次没有拒绝,在玄金海游玩时他就不止一次听过玄金海人说起,华光大师每次公开宣讲佛法,均座无虚席,许多修士听他讲法后,在修行一途突飞猛进。

所以到底是好奇的。

降虎很是嫉妒,他这个亲师侄都很难见到这位大师伯一次,苏小楼竟然直接被邀请,如何不嫉妒,软磨硬泡要苏小楼带上他。

骊婧楠得知以后,也要跟着一起,洛轻尘虽然没什么兴趣,但独自留在谷中也无甚乐趣,便也一起跟着前往须弥山。

须弥山在玄金寺东南,在山顶有一处巨大的讲道场,传说可以容纳十万信众。

所以当几人站在须弥道场远处高台上,看着十里长宽的道场,有序盘腿而坐的数万僧人和信众,也被深深震撼了一把。

玄金寺的强大兴盛由此可见。

“几位施主请跟我来,师祖等着苏施主!”一个小沙弥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请带路!”

在小沙弥带领下,进入须弥山华光和尚的修行道场,一座悬空的须弥山。

山不大,多是怪石嶙峋,环绕着一棵须弥树,一道狭窄的石梯顺着须弥树的蟠扎的树根蜿蜒至山顶。

因有禁制之内的力量限制,只能步行而上。

没多久就抵达了山顶,原本以为这小须弥山会是佛家的庄严肃穆的道场,谁知简陋至极,一朵丈宽的道台,长久失修,垒砌的普通石块都有了破损。

旁边的须弥树干虽然粗壮,但枝丫极少,稀稀疏疏挂着几片树叶和三两个须弥果。

道台中央一个身穿灰色粗布陈旧佛装的老僧盘坐在中央。

实难跟玄金山大名鼎鼎的高僧华光和尚联系在一起。

降虎微微些激动,上次见大师伯还是十一岁的时候。

“降虎拜见大师伯!”降虎恭敬的行了佛礼。

华光和尚这才睁开眼,转动佛珠的手,轻轻一挥,四个石制蒲团出现在四人跟前。

待四人入座,华光和尚缓缓开口道:“老衲年轻的时候痴迷于辩经,好胜心强,但每次辩经都会输给杂物院一位师弟。为此老衲苦恼至极,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辩胜他,为此在藏经阁一呆数十年,阅遍藏经塔五层经书,自以为饱读佛法。但依旧输于那位师弟之手。为此,老衲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再次进入藏经阁,却再也看不进经书,每每闭眼,都是惨败于师弟的狼狈场面。”

如同一个老农在叙述自己过往一般,没有任何煽情亦或是夹杂着说教。

“直到有一天,翻到了玄金寺开山祖师刹栗祖师的笔记,里面记载着刹栗祖师某天遇到一个耕种的老农,祖师想感化他,为此在药田旁边讲起了佛法,从清晨讲到日落,与日常布施佛法的感激涕零不同,老农没有任何反应,临走时,只是朝师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是聋子!”听得入神的洛轻尘不由自主发表自己的意见。

华光和尚点点头:“小施主说得不错。”

“苏施主认为呢?”华光和尚问向苏小楼。

苏小楼想了一下答道:“既然是开山祖师,玄金山那时候人族和妖族还没有开始普遍灵药种植,唯有玄金寺山脚下才会有灵药种植产业,因此大可能是在玄金寺山下的老农。既然在玄金寺山下,本身处于佛法传道核心区域,受佛法恩惠熏陶,理应感恩戴德,却对佛与佛法视而不见,见而不听,说聋也好瞎也罢,应该都说得过去。”

洛轻尘睁大眼睛,本来一个浅显的问题,怎么分析这么多门门道道来。

老和尚赞许点点头:“好一个佛与佛法。佛是佛,法是法,想不到老和尚几百年才明白的道理,小施主却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看过师祖这份笔记,老衲忽然有了战胜师弟的法子。”

老和尚说到这惭愧的笑了笑。

“老和尚你说谎,这故事还不如说书的来得精彩,怎么会让你想到战胜师弟的法子!”洛轻尘显然是来了兴趣,好奇结果。

“轻尘不得无礼。”骊婧楠呵斥道,毕竟华光和尚身份实在不简单。

老和尚摆摆手,示意骊婧楠无碍,问向降虎:“你可知道想到了什么法子?”

降虎想了从这个典故引用佛家数百论点,但这个故事实在太过普通,没有任何可以切入的新意,如何战胜久经辩论考验的辩经高手。

所以,思考许久的降虎和尚,只得无奈道:“回大师伯,降虎做不到。”

“那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老和尚又问。

降虎撇撇嘴,这就太简单了,不经大脑,张口就答:“辩经不敌,但弟子的拳头够大!”

说完还扬了扬钵盂一般的巨大拳头。

饶是骊婧楠是个极为沉稳的人,但也被降虎之举逗得憋起了笑。

降虎这才意识自己失言,满心懊悔,跟苏兄待太久,说话有点不把门。额头顿时都紧张得渗出了冷汗,要是因为胡说八道被大师伯丢进戒律院惩处,那才冤呢!

“弟子失言,请大师伯责罚。”降虎忐忑的伏地请罪。

谁知华光和尚却露出赞许的目光,转向苏小楼:“小施主以为如何?”

“因我不是和尚,所以他们不敌我。因为佛是他们的重,而佛不是我的重,并且我见得比他们多,邪门歪道之说,听得多了,自然可胜。”

“哈哈!”老和尚大笑起来,许久才停下:“老衲跑去跟师弟说,如果我的观点不成立,从此见他绕道而行。师弟就问老衲观点是什么,老衲得意的回答:我不接受任何观点,就是我的观点。”

骊婧楠跟降虎都是一愣,藏经阁待了几百年就悟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洛轻尘就不愿意了,童言无忌道:“老和尚,你耍赖,哪有这么说的,岂不是把路都堵死了。”

“哈哈,小施主说的有理,老衲就是在耍赖。”

“还说你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呢,名不其实!”洛轻尘嘀咕了一句。

老和尚丝毫不恼,反问了她一句:“高僧也是人呐!”

“你......”洛轻尘哑口无言,被老和尚的无耻再次气得说不出话。

“这位施主,可觉得得老衲在耍赖?”华光和尚问向骊婧楠。

骊婧楠身份不比洛轻尘,自然不会随心胡乱说话,也想了很多应对之法,但一一被她否定,只得看向苏小楼。

苏小楼心中早有答案,但还是故作沉思后道:“我猜大师师弟是这样回答:你自己接受这个观点吗?”

还气鼓鼓的洛轻尘猛然看向苏小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妙了。

骊婧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和尚站起身,脸上多了些落寞:“阿弥陀佛,很多年没见师弟了,每每想到此处,就心生怀念。师弟说你身具慧根,果然不假!”

“也许大师的师弟看错了也不一定。”

老和尚只是和蔼笑了笑,像那笔记中的老农,朝须弥山的石梯蹒跚而下:“树上那四颗须弥果是今日辩经的彩头,就当老衲为师弟破戒一次吧,讲经会后自会去戒律院领罚。”

说完就没再理会众人,朝讲道场而去,虽步履蹒跚,但像时间加速一般,片刻间,那道沧桑的身影,映景在山腰若隐若现的云雾中。

“大师伯的师弟是谁?”降虎见师伯走远后就迫不及待的问。

苏小楼苦笑了一下道:“你师父!”

降虎张大了嘴,着实不敢相信。

须弥树上的须弥果自动掉了下来,漂浮在四人跟前。

别人不知道须弥果代表着什么,骊婧楠可知道这东西有多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