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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深蓝锈蚀 > 第440章 锈与灵·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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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大排档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灯却是全还亮着。

安顿好海星睡觉之后,安晨雪在堂食区和后厨之间来回跑。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七次了:站到台阶上往左看,没有人;往右看,也没有人;踮起脚尖往巷口看,还是没人。

每一次她都带着希望走出去,又带着失望走回来,围裙上的面粉印子蹭得门框上到处都是。

第八次,她干脆不回去了,直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叉腰,左脚不耐烦地点着地面。

挂在门口的小黑板上“蒜蓉空心菜——新鲜到货”那行字下面,不知什么时候被海星用粉笔加了一行小字:“老板娘心情不好,进店慎入”。

她没注意到那行字,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了。

屏幕上是和海枫的聊天界面,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小时前:“乖仔你人呢!!!”

上面是“回个消息行不行”,再上面是“你到底去哪了”,再再上面是“海枫!!!”,再再再上面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了,又按灭了,又点亮了。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四十一,没有任何新消息。

“死东西,”她咬着嘴唇,“你最好是真的出事了,不然我让你出事。”

她又等了两分钟,实在等不了了,转身回了后厨。

灶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锅里是药膳,当归、黄芪、枸杞、红枣,还有一些她自己在郊区种的草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反正闻起来苦得要命,但海枫说有用,她就天天熬。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上锅盖,又回到门口。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人。

巷子那头,两个身影出现了。

“咦?”安晨雪的眼睛先是瞪大了,然后眯了起来,然后瞪得更大了。

她看清了后面的脸。嘴角有血,左手上全是水泡,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

然后她看清了前面的脸:脸上是流浪汉一样的颓废,风衣下摆上有一大片水渍,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在零点五秒内,精灵的表情完成了三次变化:先是“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然后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心疼,最后是“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的暴怒。

“你们死哪去了!!!”她冲下了台阶,尖叫把挂在门口的干辣椒都震掉了一串,一边的流浪猫喊了声“老吴”开始狂奔。

“大哥,快救我!”玉阶一看情况不对,把海枫护到身前。

辣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海枫的靴子旁边。海枫低头看了一眼辣椒,又抬头和安晨雪对视着。

“嗷,我们俩出去走了走。”他说。

“走了走?!”安晨雪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俩走了走能把玉阶走的鼻青脸肿?你是用他走路的吗?”

海枫感到心虚,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别藏!拿出来我看看!”安晨雪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海枫侧身躲了一下,但她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我很生气但又很想哭但我绝对不能哭因为哭就输了!”她咬着下嘴唇,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带着怒气地擦海枫手指上的血。

海枫没有躲,也没有喊疼,就站在那里让她擦。与此同时和玉阶挤眉弄眼。

安晨雪擦完一只手,又去拽另一只。

“这只没伤,”海枫把手藏在身后。

“我不信,拿出来。”

“真的没伤。”

“拿出来!”

“左手真的没伤。”

“哼,骗鬼呢?你上次也说没伤,结果袖子里藏了一道口子,缝了十针!”

海枫无言以对,默默地把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确实没伤,就是有点肿。

安晨雪检查完毕,确认左手没事,这才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人。

玉阶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选择背在身后。

“玉阶!!!”精灵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

“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你出去的时候穿的是白袍!怎么回来的时候白袍这么多洞,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你是出去找人还是出去打仗了?!”

玉阶想说点什么,但安晨雪已经冲进了后厨,端着脸盆冲了出来。

盆里装着温水,水面上飘着两条干净的白毛巾。她把脸盆“咣”地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坐下!”她指着门口的塑料凳子,对玉阶说。

玉阶不敢反抗,乖乖地坐下。

安晨雪蹲下来,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地擦他手上的泥和血。

海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接着清了清嗓子。

“报告老板娘。”

安晨雪低着头不想理他:“说。”

“新员工面试过关了。”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看海枫,又看了看玉阶。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她站起来,把毛巾扔回脸盆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围裙。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大声宣布:“试用期一个月!包吃包住,月薪嘛,看表现!”

玉阶从凳子上站起来,立正:“收到,谢谢老板!”

安晨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有的紧张恐惧疼痛疲惫都震碎了一地。

午夜打烊,几人的声音从大排档里传出来,穿过半拉的卷帘门,飘进了Z市的夜色里。

这座城市有太多不好的声音,但此处的笑声不在这张清单里。

玉阶站在门口,闻着后厨飘出来的药膳味。那味道苦中带甜,像这座城市的底色。

他把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感受着掌心尖锐的感觉。

很疼,但他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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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碎片:鸭腿饭。

【十五一份】

老枪大排档的菜单板挂在收银台正上方,“烧鸭腿饭”的“鸭”字被油烟气熏得有点卷边,乍一看确实像“鹅”。

十五块一份,米饭管饱,浇一勺卤汁,配半颗卤蛋和两片青菜。

这道菜在老枪的销量常年排第二,仅次于猪脚饭。

点单率最高的时段是晚上九点以后。

附近工厂加完班的工人、刚下夜班的保安、劳务市场没抢到活的老头,揣着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搁,喊一声“来份鸭腿”,安晨雪就麻利地从卤锅里捞出一只腿,剁了,码在饭上,动作行云流水。

“十五块你还要什么自行车。”食客们这么说。

【好吓人】

何目刚当上社长,压力大,想找个小馆子吃口踏实饭。许久不来的她点了一份鸭腿饭,端上来一看,鸭腿酱色油亮,卤香扑鼻,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

她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安晨雪说:“安老板,你这个……是鹅腿吧?鹅肉比鸭肉贵,你卖十五块亏本了,要不要涨点价?”

安晨雪回头看了一眼菜单板,又看了看灶台上的卤锅,表情有点复杂:“何社长,我这是鸭腿。”

何目说:“不可能,我从上学和读研吃了七年鹅腿饭,这个纹理、这个油脂分布,就是鹅腿。”

安晨雪没跟她争,从后厨端出一只没卤过的生鸭腿,和卤好的那只一起摆在案板上,骨节形状、皮膜厚度、脚掌残端清清楚楚,就是鸭。

何目盯着那两只腿看了很久。低头把饭吃完,扫码付款,走了。

【名牌大学】

后来调查社的人才知道,何目虽然是Z市本地人,但许多年前就离开求学了。

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老阿姨鹅肉饭”,开了十多年,何目吃到北大毕业名。

她一直以为那是鹅腿。

直到那天在老枪,她才知道自己吃的一直是鸭腿。

店名没骗人,招牌是叫“鹅肉饭”,但后厨的进货单上,全是“冻品鸭腿,批发价三块八一斤”。

【后记】

现在老枪的菜单板上,安晨雪用马克笔在“烧鸭腿饭”旁边画了小箭头,写了一句备注:*“何社长认证:确实是鸭。”

那天何目当上社长之后,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