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来看。”
鹿师葵忽然在前面惊叫出声。
奚箜予还以为出事了，着急忙慌的往鹿师葵方向赶去。
“怎么了？”
鹿师葵将手放在她脸上，往旁边一扭：“看。”
整片山谷豁然铺展在眼前。
连绵青山环峙四周，层峦叠嶂的峰峦深浅交错，草木覆满山体，浓绿晕染开来，将山谷衬出一片苍茫之感。
赤红如丹的巨岩矗立在崖壁之上，百尺飞瀑自红岩顶端轰然坠落，水流撞开层叠石棱，一路奔涌而下，声势浩大。
飞泻的水流击碎在半空，化作漫天绵密水汽，袅袅腾腾向上翻涌，在山谷间凝成一片朦胧白雾，缭绕在山腰与林梢之间。
山风穿谷而过，裹挟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青山巍峨，红岩奇绝，飞瀑流泉动静交织。
这要是有手机，高低得拍个九宫格，然后配上文案：人生就是旷野，拍视频则发到家族群里，然后七大姑八大姨就会问，这是哪里？真好看，又出去玩了莫！
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奚箜予就当自己已经发了朋友圈。
她张开一只手，也可以拥抱风。
历练的意义可能不止是在路上收获了什么，也在于欣赏沿途的风景。
凉风吹过，鹿师葵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别光急着赶路，也看看风景嘛！”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奚箜予心中升出几分浩然之气，大声喊道：“我要当天下第一。”
我要当天下第一的声音在山谷之间空荡。
奚箜予侧头一看：“你们干嘛都这么看我，我就喊喊，不行就算了呗！”
苏莫离站在她身旁，双手合在嘴边：“我的人生，谁也不能控制。”
孙子衿见状低笑出声，依样学着她的姿势，也将双手凑到嘴边，扬声喊了起来：“天地辽阔，我自逍遥！”
他的手肘触碰了慕严的胳膊：“喊不喊？”
慕严将他的手肘推开，算是回答。
奚箜予的视线从下方移开，手握住苏莫离的胳膊：“莫莫，你可以陪我吗？”
苏莫离也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就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奚箜予转头看向余下四人：“我们有点私事，处理完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苏莫离见状，立刻抬步跟上，紧随在她身侧。
苏莫离跟着奚箜予一路往深处走，一路上，奚箜予都没有再说话，整个人阴沉到肉眼可见。
“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给奚箜予留出一个可以悲伤的空间。
苏莫离只安静陪着她往前走。
奚箜予忽然驻足，抬眸望向辽阔天地。
头顶云絮悠悠，晴空澄澈。
她唇角微动：“这里蓝天白云，青山如黛，倒是个绝佳的归处。
奚箜予脸上不悲不喜，问苏莫离：“莫莫，你说，青山会老吗？”
青山原不老，愿为你白头。
奚箜予开始拔剑砍路边的杂草，收拾出一片空地，拿出了铲子。
苏莫离伸出手，奚箜予愣了一瞬，从储物袋里也拿出了一个铲子递给了她。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什么都明白了，默契就在不言中。
她们如今的力量早已经今非昔比，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
奚箜予取出白漫漫给她的储物戒，手指滑过，一具棺材出现在了大坑里。
她静静的站在棺材旁，棺材中躺着的是承秋，他唇色惨白，受寒毒的影响，尸体并没有腐烂。
“莫莫，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苏莫离仰头长叹：“准确来说，我不知道，我杀他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作恶多端，而且权衡利弊，只能杀他。”
“所以，有些事，我不能细想，这在心理学上是逃避行为，逃避可耻但有用。如果能逃避一辈子，那又何妨，不过是一场空。”
奚箜予伸出手，指尖落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她迅速回过身，脸上只剩一片冷寂，语气冰冷克制，不知道说给谁听：“我们那里有句话，入土为安。今日我为你敛棺，送你归于尘土，也算偿还往日在浮生若梦时，你对我的照拂之恩。”
奚箜予抬起棺材的盖子，就要合上的时候，空中飞出一道飞爪，越过空隙，直直朝着承秋的尸体而去。
“砰。”
奚箜予想也没想，将棺材盖狠狠砸去，飞爪砸在棺材盖上，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奚箜予的手揪住承秋肩膀上的衣服，往自己所在的方向一带，趁腾空的片刻立刻接住，单手将他的尸体抱在怀里。
苏莫离见状飞身而去，弯刀飞出，风刃和弯刀与飞爪缠斗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丛林里唰唰飞出四个男修，他们越过苏莫离，奚箜予拔腿就跑，她的灵气全部聚集到腿部，他们的速度很快，奚箜予几乎是咬牙拼命的往外跑。
奚箜予双脚往旁边的树上一蹬，往外面冲去，她虽然只有一只手，却将承秋的尸体护的很好，她快要跌到地面时，手肘用力往地面一砸，双腿抬起，再度冲了出去。
“她跑的太快了，贴疾行符。”
四道飞爪从空中飞出，其中一道飞爪砸在了奚箜予的后背上，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另外三道飞爪趁机缠住了她的腰。
“少主说了，先把承秋的尸体带回去。”
奚箜予被牢牢困住，飞爪抓住她的脚往后一扯，那几个人修士趁此机会，用飞爪抓住了承秋的尸体。
她可以用力抢夺，可指尖几番收紧又松开。
奚箜予怕因此损坏了他的尸体，犹豫片刻的功夫，承秋已经被四个修士抓住，往外冲去。
“啊！”
他们在经过慕严一行人面前时，未做停顿，见他们神情戒备，拿出手中的令牌在他们面前一晃而过：“圣长天上城办事，闲杂人等退散，否则格杀勿论。”
几人径直跃下悬崖。
奚箜予身上旧伤新伤交错，浑身疼痛难忍，脚下却未有半分停顿，紧随其后追至崖边。
眼见对方带着承秋的尸身坠向谷底，她想也不想，抬步便要纵身跃下，执意要追回承秋。
那四人刚落至半空，清亮的鹤鸣声陡然响起。
四只丹顶鹤稳稳托住几人，振翅扶摇直上，向着天际飞去。
空中传来几声嗤笑。
“人都死了，还那么在意干嘛，女人就是麻烦。”
“谁说不是呢，尸体都护，简直是脑子有病。”
慕严见奚箜予脚步不停，上前一步，伸出手攥住她的腰带，双臂用力收紧，将她带入怀中，死死地将她禁锢住：“别去，你要是去了绝对会死。”
怀里的人并不安分，拼命扭动身躯，奋力挣扎，压抑许久的悲痛彻底爆发，哭声撕心裂肺，朝着远去的方向声声哭喊：“承秋，承秋！”
声声悲戚，就这样撞入耳膜，慕严与许嘉生心口皆是猛地一沉。
世人总追问，何为真心。
这东西本就虚无缥缈，从来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最怕的是嬉笑者的忽然认真，乐观者的忽然悲伤。
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就很难拔除。
奚箜予停止了挣扎，定定望着空中远去的身影。
她双眼猩红，唇瓣被齿尖咬破，渗出血丝，滔天恨意涌入眼睛：“我一定会抓到你们，将你们挫骨扬灰。”
苏莫离喘着气，在他们的身后，因心疼而沁出滴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