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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403章 龟兹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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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联军壁

西域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龟兹国以东的广袤戈壁。

这里不同于高昌所在的绿洲边缘,是真正的不毛之地。

放眼望去,只有无垠的黄沙和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如同无数沉默的鬼魅。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地边缘,靠近一条已然半干涸的古河道旁。

此刻却矗立起,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寨。

营寨的旗帜五花八门,代表着不同的城邦与部落。

但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那面底色靛蓝、绣着一只回首望月灵狐图腾的龟兹王旗。

龟兹王帛纯,他集结了,所有能集结的全部力量。

部署在了这片,他认为足以阻挡,秦军兵锋的前沿阵地。

连同本国精锐,加上焉耆、尉头、温宿等国派出的援军。

以及用重金雇佣的嚈哒游骑,联军总数号称七万,实亦有五万之众。

营盘连绵十数里,声势浩大。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非如外界所见那般同仇敌忾。

龟兹王帛纯端坐于主位,他年约四旬。

面容带有典型的印欧人种特征,深目高鼻,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

头戴一顶镶嵌着硕大月形蓝宝石的王冠,身着丝绸与细麻混织的华丽王袍。

但此刻,他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的扶手。

帐下,联军诸将济济一堂,却隐隐分作几派。

龟兹本国大将,身材魁梧、面色沉毅的“铁鹞子”重步兵统帅库木图拉。

与焉耆国前来支援的王子、性情急躁的龙格日,站在一处。

主张主动出击,趁秦军远来疲惫,立足未稳,给予迎头痛击。

而尉头、温宿等小国的将领,则面露犹豫,更倾向于凭借预设营垒,稳守反击。

他们国力弱小,带来的兵马有限,实在不愿在第一战中就消耗殆尽。

最令人侧目的,是坐在客位首席的几位。

他们并非西域人相貌,肤色更深,身着便于骑射的窄袖胡服。

腰间佩戴着,弧度惊人的波斯风格弯刀,眼神桀骜而冷漠。

为首者,是一名脸颊上带着狰狞蝎子刺青的壮汉。

正是嚈哒“太阳王”头罗曼派来的雇佣军首领,名叫阿剌罕。

他并未穿着嚈哒制式铠甲,但那股身经百战的彪悍气息,却让帐内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秦人跋涉千里,人困马乏,正是我军破敌良机!”

龙格日王子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我焉耆勇士愿为前锋,直捣秦军中军!”

库木图拉相对沉稳,但也附和道:“龙格日王子所言不无道理。”

“秦军初至高昌,虽经休整,然远程而来,补给线长,锐气已堕三分。”

“我军以逸待劳,正当锐意进取。”

阿剌罕却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胡语说道。

“急什么?让那些秦人在沙漠里,多晒几天太阳!”

“等他们渴得嗓子冒烟,饿得眼睛发绿,再慢慢收拾,岂不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银杯,灌了一口马奶酒,神态轻松。

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狩猎的。“我们嚈哒的儿郎,只负责在关键时刻出手。”

“用弯刀割下最肥美的猎物头颅。硬碰硬的傻事,我们可不干。”

这话顿时让库木图拉,以及龙格日脸色难看起来。

尉头等小国将领则纷纷点头,显然更赞同阿剌罕的“稳妥”之策。

帛纯心中烦躁,他何尝不想主动出击,一举击溃秦军?

但联军心思不齐,嚈哒人态度暧昧,只认钱不认人,他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贸然出击失败,龟兹恐怕立刻就是下一个高昌。

“阿剌罕将军言之有理。”帛纯终于开口,试图调和矛盾。

“秦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军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挫其锐气,方为上策。”

“待其师老兵疲,进退维谷之际,再以精锐击其惰归,必可大获全胜。”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看似最稳妥的坚守策略。

一方面是为了,维系联军脆弱的平衡,

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他也对那支能攻陷高昌的秦军,怀有深深的忌惮。

他看向帐外,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

仿佛能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正有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

那潮水带来的,是毁灭,还是……他不敢细想。

龟兹百年乐土,难道真的要在这异域的铁蹄下,奏响哀歌吗?

第二幕:步步营

就在龟兹联军营垒以东约五十里处,吕光率领的秦军主力到了。

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停下了行进的身躯,开始安营扎寨。

与联军大营的喧嚣杂乱不同,秦军的营寨肃静、规整,充满了秩序感。

营盘依仗地势,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

各军分区明确,巡逻队交错往复,戒备森严。

中军帅帐内,吕光正与沈文渊、邓羌、张蚝等将领议事。

一座根据沈文渊情报和斥候回报制作的沙盘,摆放在帐中中央。

清晰地显示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将军,龟兹联军约五万,龟兹本国‘铁鹞子’重步约八千,乃其中坚。”

“焉耆兵约五千,战力尚可,其余尉头、温宿等军,乌合之众。”

“另有嚈哒雇佣骑射手约三千,来去如风,需格外警惕。”

沈文渊手持玉尺,在沙盘上指点着,“敌军主营位于此地。”

“依傍干涸河床,挖掘了壕沟,设置了大量鹿角、拒马,营垒颇为坚固。”

“看其态势,是欲凭垒固守,以挫我锋芒。”

邓羌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缩头乌龟!”

“将军,给末将三万精兵,末将愿为前锋,踏平敌营!”

吕光没有理会邓羌的请战,目光凝视着沙盘上那片代表联军营垒的区域。

他沉声问道:“文渊,依你之见,该如何破之?”

沈文渊放下玉尺,从容道:“将军,敌军虽众,然心志不一。”

“龟兹欲保家卫国,焉耆欲雪前耻,小国惶惶度日,嚈哒隔岸观火,此其弊一也。”

“其二,联军营垒虽坚,然地处开阔,无险可恃,且大军云集,水源补给必成其软肋。”

“其三,嚈哒骑兵虽利,然受雇而来,必惜性命,不会为龟兹死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故,我军当反其道而行之。”

“彼欲我急战,我偏不战。彼欲守垒,我偏不攻。”

“不战不攻?”邓羌瞪大了眼睛,“那我们来此作甚?”

沈文渊微微一笑:“邓将军稍安勿躁。”

“不战,非不为也,乃时机未至。不攻其垒,乃攻其心,攻其势,攻其粮!”

他转向吕光,躬身道:“将军,在下建议,我军可效仿古之善战者,结硬寨,打呆仗。”

“结硬寨,打呆仗?”吕光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正是。”沈文渊解释道,“于敌军营垒之外。”

“择险要处,构筑比其更坚固、更严密的营垒。”

“挖掘更深之壕,筑起更高之墙,广设弩台、炮位。”

“我军背靠后方补给线,虽远但已初步建立,粮草无忧。”

“而联军五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其补给需从龟兹王城乃至更远转运,此其致命弱点!”

他玉尺在沙盘上画了一条弧线,指向联军侧后。

“同时,派遣精锐骑兵,不必多,但需精悍。”

“由邓羌将军率领,绕过敌军主营,深入其后方。”

“专司袭扰其粮道,焚毁其囤积,抓捕其信使!”

“令其内外隔绝,消息不通,粮秣日蹙!”

“再派张蚝将军,督率工兵,多造‘旋风炮’及强弩,不急于轰击敌营。”

“而是日夜不停,以巨石、火矢,远距离袭扰,使其日夜不宁,士气低迷。”

“此外,可效仿攻高昌故智。”

“遣细作混入或收买其内部人员,散布流言,离间其盟。”

“尤其对尉头、温宿等小国及嚈哒雇佣军,可暗许好处,诱其离心。”

沈文渊最后总结道:“如此,我军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龟兹联军空有数万之众,却如困于牢笼之兽。”

“攻则撞我铜墙铁壁,守则坐视粮尽援绝,内部生变。”

“待其师老兵疲,人心离散,士气崩溃之时……”

“我军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击,则此战可定,龟兹可下!”

这一套组合拳,完全避开了联军期待的正面决战。

而是从后勤、心理、内部关系等多维度进行绞杀,堪称绝户之计。

帐内诸将,包括性急的邓羌,都听得悚然动容。

看向沈文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吕光猛地一拍帅案,眼中精光四射:“善!”

“文渊之策,深得兵法精髓!便依此计行事!”

他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众将:“邓羌!”

“末将在!”邓羌这次心服口服,大声应道。

“命你率本部八千精骑,并羌骑三千,即刻出发,迂回至敌后,专司断其粮道!”

“记住,飘忽不定,一击即走,不得恋战!”

“诺!”

“张蚝!”

张蚝踏前一步。

“命你督率全军及随军民夫,依沈先生选定之地,构筑营垒,务求坚固!”

“匠作营全力打造,炮具弩车!”

张蚝重重捶胸。

“其余诸将,各守本位,严防敌军狗急跳墙,前来劫营!”

“末将领命!”

秦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沈文渊的谋划下。

开始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致命的节奏,缓缓运转起来。

一场不同于高昌攻坚战的,更为残酷和考验耐心的消耗战与心理战。

在这片无垠的戈壁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龟兹联军期待的刀剑碰撞尚未开始,无形的绞索,却已经悄然套上了他们的脖颈。

第三幕:困兽斗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龟兹联军而言,如同从希望的巅峰,一步步滑向绝望的深渊。

秦军的营垒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壕沟深阔,土墙高厚。

营内弩台林立,哨探严密,如同一只盘踞在戈壁上的玄色巨龟。

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于坚硬的甲壳之下,让人无从下口。

而邓羌率领的骑兵,则像一群致命的沙漠胡狼,神出鬼没于联军漫长的补给线上。

运粮的队伍频频被劫,囤积物资的小型据点被焚毁。

就连传递消息的信使,也往往有去无回。

联军大营与龟兹王城之间的联系,变得时断时续,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秦军那不分昼夜、仿佛永无止境的远程骚扰。

“旋风炮”抛出的巨石,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时不时地砸落在联军营垒的某个角落,引起一阵骚乱和伤亡。

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但对士气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没有人知道,下一块石头会从哪里飞来,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守夜的士兵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

而密集的、如同飞蝗般的弩箭,更是让联军士兵连走出营帐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军的强弩射程极远,穿透力强,偶尔还有绑着油布的“飞炬”射入。

引燃帐篷或草料,引发火灾和更大的混乱。

联军大营内,气氛日益压抑,粮草开始实行配给,而且分量逐日减少。

士兵们嚼着干硬的面饼,听着远处传来的炮石轰鸣。

看着天空中不时掠过的弩箭阴影,怨气在不断积累。

尉头、温宿等小国的将领,开始频繁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面露悔意和去意。

他们带来的兵力本就不多,如今被困在此地,进退不得。

还要忍受饥饿和死亡的威胁,早已萌生退意。

就连嚈哒雇佣军首领阿剌罕,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

他手下的骑兵不擅长攻坚,更不适应这种枯燥的围城和被动挨打。

几次试图外出侦察或小规模反击,都被秦军严密的警戒和强弓硬弩给挡了回来,还折损了些人手。

他开始觉得,这趟生意,似乎做得有些亏了。

龟兹王帛纯和将领库木图拉、焉耆王子龙格日,心急如焚。

他们清楚,再这样下去,不需要秦军发动总攻,联军自己就要崩溃了。

“不能再等了!”龙格日王子按捺不住,再次找到帛纯,“大王,我们必须出击!”

“趁现在还有力气,跟秦人拼了!总好过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库木图拉这次也没有反对,他沉声道:“大王,龙格日王子所言极是。”

“秦军立足已稳,邓羌那支骑兵在外肆虐。”

“我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拖延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不如集中所有力量,猛攻秦军一处,或可打开局面!”

帛纯脸色灰败,他看着地图上那如同铁桶般的秦军营垒。

又看了看帐外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士兵。

知道除了拼死一搏,已经别无选择。

“好!”帛纯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全军,饱餐……尽力饱餐!”

“明日拂晓,以我龟兹‘铁鹞子’为前锋,全军出击,直取秦军中军帅帐!”

“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联军大规模的异动,早已被秦军了望塔上的哨兵发现。消息迅速传回中军帅帐。

吕光闻报,冷笑一声:“困兽犹斗罢了。”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准备迎敌!弩手、炮手,给我往死里打!”

“告诉张蚝,他的‘獒狱’重步,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沈文渊补充道:“将军,可令邓羌将军所部。”

“于敌军倾巢而出后,伺机袭击其空虚的后营,焚其剩余粮草辎重,断其归路。”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龟兹联军营地人喊马嘶,灯火通明。

数万联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排成了松散的进攻阵型。

最前方,是库木图拉亲自率领的八千“铁鹞子”重步兵。

他们身披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巨盾。

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散发着悲壮而肃杀的气息。

随着帛纯一声令下,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秦军营垒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人奔跑的脚步让大地微微颤抖。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秦军营垒中,早已严阵以待的死亡之雨!

“嗡!” 首先发威的,是遍布营墙的强弩!

数千张强弩同时发射,黑色的弩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瞬间覆盖了,联军冲锋的前沿阵地!

冲锋的联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厚重的盾牌在近距离,也难以完全抵挡,威力巨大的弩箭。

不断有“铁鹞子”士兵被穿透盾牌,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是“旋风炮”的怒吼!

磨盘大的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入联军密集的队形中。

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联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勉强冲到了秦军的壕沟前。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密集的箭雨。

还有从壕沟后突然站起、手持长戟的秦军步兵的凶狠捅刺!

库木图拉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身先士卒,试图在秦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

他勇不可挡,接连砍翻数名秦兵。

但秦军的抵抗极其顽强,阵线如同磐石,任凭联军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秦军营门突然洞开,一支全身覆盖玄色重甲、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步兵。

在如同凶兽般低吼的张蚝率领下,如同楔子般猛地撞入了联军已然有些混乱的阵型!

“獒狱”重步!他们不追求灵活,只追求极致的防御与力量推进!

如同铁墙碾压,所过之处,联军士兵如同稻草般被撞飞、砍倒!

库木图拉的“铁鹞子”,与张蚝的“獒狱”重重撞在一起。

爆发出了这场战役中,最惨烈的正面搏杀!

金属的撞击声、怒吼声、惨嚎声响成一片!

就在前方激战正酣之时,联军后营方向,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邓羌的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轻易攻破了防守空虚的后营。

将联军最后的粮草辎重,付之一炬!

看到后方升起的浓烟,本就士气低落的联军,终于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后营被烧了!快跑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尉头、温宿等小国军队,首先掉头逃跑。

紧接着是焉耆军,最后连龟兹本国的士兵也开始溃散。

“不许退!顶住!顶住!”龙格日王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试图阻止溃兵,却被乱军裹挟着向后倒退。

库木图拉身陷重围,身边亲兵越来越少。

看着全面崩溃的局势,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最终被张蚝一槊扫在腰间,口喷鲜血,重重倒地。

帛纯在亲卫的保护下,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面如死灰。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几乎晕厥过去。

“大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统领架起他,混在乱军之中,向着龟兹王城的方向仓皇逃去。

阿剌罕和他的嚈哒骑兵,早在联军崩溃之初。

就极其油滑地脱离了战场,远远遁走,丝毫没有为雇主卖命的意思。

一场寄予厚望的决战,以联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戈壁滩上,留下了无数具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旗仗,鲜血染红了黄沙,哀鸿遍野。

秦军营垒的望楼上,吕光和沈文渊并肩而立,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大溃败。

“传令,邓羌骑兵追击三十里,以驱散为主,不必穷追。”

“令张蚝所部,清理战场,救治我军伤员。”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龟兹王城!”吕光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冷酷与决断。

龟兹的哀歌,已然奏响了序曲。

通往其王城的道路,在联军的尸山血海之上,已然铺就。

第四幕:哀歌启

兵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恶魔,先于溃兵传回了龟兹王城。

这座以乐舞、石窟和葡萄酒闻名于世的西域明珠,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笼罩。

昔日繁华的街市变得冷清,人们躲在家中,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王宫之内,更是乱作一团。

宫女内侍奔走哭嚎,大臣们惶惶不可终日,仿佛末日降临。

当帛纯在少数残兵败将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王城时,看到的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

他失去了大部分精锐军队,连最倚重的大将库木图拉也生死不明。

联军溃散,嚈哒人背信离去。

如今的龟兹,就像是被拔掉了所有利齿和爪子的老虎,只剩下了一具华丽的空壳。

“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快!”帛纯嘶哑着下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士气已然崩溃,守城的士兵们面无血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亲眼看到了,无数溃兵逃回时,那惊魂未定的模样。

听说了秦军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传说。

抵抗的意志,早已随着前线的大败而消散。

数日后,吕光的大军,携大胜之威,兵临龟兹王城之下。

黑色的军阵如同乌云压城,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一面面“秦”字旗和“金鹏”帅旗在风中猎作响,仿佛死神的召唤。

最令人胆寒的,是军阵前方,那数十架高大的“旋风炮”。

以及被俘的、包括库木图拉在内的一些联军重要将领,被捆绑着跪在阵前。

吕光没有立刻下令攻城。他采纳了沈文渊的建议,采取了心理攻势。

沈文渊亲自草拟的劝降书被射入城中,书中历数帛纯抗拒王师之罪。

但也言明,若能开城投降,可保王室性命,全城百姓安全。

若负隅顽抗,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同时,秦军将库木图拉等俘虏推到城下,让他们向城内喊话。

库木图拉浑身是伤,却依旧昂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城头喊道。

“不要抵抗了!为了龟兹的百姓……投降吧!”喊完,他便被秦军拖了下去。

这一幕,极大地冲击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城内的主降派势力开始抬头,以部分文官和贵族为首。

他们联名上书,恳请帛纯为了满城生灵,接受秦军的条件。

“大王!不能再打了!城外是虎狼之师,城内军心已散,如何能守?”

“是啊大王!秦人承诺保全性命,若城破,则玉石俱焚啊!”

“高昌前车之鉴,麴嘉如今尚在长安安度余生啊大王!”

帛纯将自己关在寝宫内,听着外面大臣们的哭谏。

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秦军,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不想放弃祖宗基业,不想成为亡国之君。

但更不忍心让这座美丽的城市和数十万子民,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化为焦土。

他想起了库木图拉最后的喊话,想起了城外那些被俘将士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宫中乐师们,那再也无法悠然奏响的琵琶与箜篌……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以及对现实的绝望面前。

帛纯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罢了……罢了……都是天意……天意啊……”

他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一份投降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龟兹国王玺。

龟兹王城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城门,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帛纯仿效麴嘉,白衣素服,自缚出降,率领着龟兹文武百官,跪迎吕光入城。

秦军的铁骑,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开进了这座西域最富盛名的乐舞圣域。

玄色的旗帜,插上了龟兹王宫的顶端。

吕光履行了诺言,没有进行大规模屠杀。

但他下令查封府库,没收王室财产,征罚龟兹工匠、乐师。

尤其是那些,掌握着独特乐舞技艺,还有石窟开凿技术的匠人。

连同大量的金银财宝、典籍文书,都被登记造册,准备运往长安。

龟兹百年积累的文化瑰宝,被无情地剥离、打包装箱。

着名的乐工,被勒令在秦军将领面前演奏。

那原本欢快热情的龟兹乐舞,此刻听来,却充满了悲凉与哀婉。

仿佛在为这个古老王国的逝去,奏响最后的挽歌。

曾经香火鼎盛的佛教石窟前,也出现了秦军士兵的身影。

虽然尚未有大规模的破坏,但那种文化被征服、信仰被审视的压抑感。

让每一个龟兹人,都感到了刻骨的屈辱。

吕光站在龟兹王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已然易主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宫殿华美的壁画上。

那壁画所描绘的,正是龟兹鼎盛时期,万邦来朝、歌舞升平的景象。

如今,盛世之景犹在,却已物是人非。

“龟兹已下,北道门户洞开。”沈文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

“然,其哀歌未尽,焉耆残敌未清,疏勒态度不明,嚈哒虎视眈眈……”

“将军,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吕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更加广袤、更加未知的西域腹地。

以及那个强大的、如同阴影般的嚈哒帝国。

龟兹的陷落,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

其激起的涟漪,必将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西域的棋局,因为秦军这枚棋子的连续落子。

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凶险莫测。

龟兹的哀歌,不仅仅是,一个王国的挽歌。

或许,也是整个西域旧秩序,崩塌的前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