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在脸上,叶凌霄抬手挡了片刻,眯眼望着山门前那道熟悉的石阶。三里外,一队弟子正列于松林边等候,衣袍上沾着晨露,神色疲惫却挺直脊背。他脚步未停,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右肩的钝痛还在,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铁线在筋肉里拉扯。他没去揉,左手按在腰侧,稳住身形。走近时,队伍最前的年轻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伤势,只低声报了一句:“师尊。”
“列队。”叶凌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归宗。”
弟子们立刻整束衣甲,调整间距,动作虽慢,却无一人迟疑。叶凌霄走在最前,背脊挺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剑鞘碰地的轻响。他知道这些人刚从遗迹生死边缘回来,有人手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眼角带着淤青,可没人掉队。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古木森然。走到半途,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师尊,那股黑光……真没了?”
叶凌霄没回头,只道:“你看见它还在?”
那人闭了嘴。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树梢,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躁动的气息。
到了山门下,守门弟子早已开启禁制,铁门缓缓拉开。叶凌霄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二十一名弟子,个个带伤,眼神却亮。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前方主殿的方向。
“进。”
众人鱼贯而入,踏上白玉长阶。殿前广场空旷,青石铺地,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香炉,炉中余烟未散,显然是早有人在此焚过安神香。叶凌霄登上高阶,站在主位前,转身面对弟子们。
“站定。”他说。
所有人手脚停步,列成三排,肃然而立。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们现在心里想什么?”
无人应答。
“是不是觉得,赢了?”他声音低了些,“觉得敌人退了,宝物到手,命也保住了,可以松一口气?”
仍无人说话,但有人微微低头,有人握紧了拳。
“我告诉你们,”叶凌霄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遗迹里,差点死在一念之差上。不是因为对手太强,是因为我急了。我想抢在前头查明真相,想第一个触到核心,结果呢?触发了机关,震裂了经脉,连站都站不稳。你们当中,有没有人也是这样?为了抢先一步,冒险犯险?”
一名弟子抬起头,脸色发红:“弟子……确实在东廊取符时,未等信号就冲了进去。”
“为什么?”
“怕被人抢了先机。”
“那你拿到符了?”
“拿到了,但也引来了三波毒雾,两名同门为我掩护受伤。”
叶凌霄点头:“你看,你得了东西,代价是什么?是别人替你扛下的伤,是你自己差点送命的愚蠢。力量再强,心乱了,路就歪了。”
他环视四周:“这次能活着回来,不是因为我们多厉害,是因为运气好,碰上了暂时停手的对手,又赶上了龙脉自我修复的间隙。要是对方再多等一刻发动,我们全都会被压在底下,连尸首都找不到。”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铜铃的轻响。
“贪婪和野心,”他声音沉下来,“比任何妖兽都危险。它们不会咬你脖子,但会一点点啃掉你的判断,让你看不见脚下陷阱。你们记住,修仙之路,拼的不只是灵力高低,更是谁能守住本心。”
一名年长些的弟子低声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叶凌霄反问,“你以为现在是歇下来的时候?今日之静,是明日之战的前奏。谁想休息,现在就可以离开山门,我不拦。”
没人动。
他继续说:“七日后,全派演武。不论内外门,全部参加。我要看的,不是谁杀招狠,而是谁能在混乱中保持清醒,谁能在诱惑前不动心。真正的强者,不在胜敌多少,而在能否守住本心。”
说完,他走下高阶,脚步依旧不快,却坚定。走到台阶下方时,他忽然停住。
“此番同行者皆历生死,”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沈清璃的名字,我会记入历练名录。”
话落,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
身后,弟子们仍站在原地,有的低头思索,有的互相对视,没人说话。阳光照在青石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叶凌霄走过回廊,右手扶着廊柱,借力前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呼吸略重了些。转过月门时,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山峦。
云层低垂,山风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