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早已失去意义的某艘残破的“船”上。
甲板上的尸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在[蚀骨行军]残留的死亡气息侵蚀下，它们会不断转化成新的小型异常。
蛮荒飞象趴伏在甲板中央，如同一座被战火削去小半的青灰色山峦。
它身上的魔纹黯淡了大半，体表那些被骨刺贯穿、被死亡气息侵蚀留下的焦黑伤痕，在数据化后带来的强大恢复力下已经痊愈。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单纯的“生命值恢复”能够消除的。
琥珀色巨眼半合着，看着前方黑暗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船尾方向，焚世之炎的火焰已经重新收敛起来，恢复了那副薄薄一层的样子。
最后清理[蚀骨行军]时，它被迫拿出了部分真正的力量，而那种程度的爆发，即便对于它这样的存在，也不是毫无代价的。
两个强大的生灵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基于刚才那场战斗的默契，让它们暂时维持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休战状态。
而在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靠近船舷边缘的位置。
畸变混元体蜷缩在那里。
它的状态看起来依旧凄惨。
躯体上，各种能量冲突留下的伤痕和畸变痕迹因为数据化而完全消失。
在规则之声落下的瞬间，畸变混元体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意识深处，那个如同“系统”一样清晰罗列着它所有能力、状态、数据的面板，此刻最上方多出了一行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文字。
【选择节点已触发。剩余选择时间：299……298……297……】
三百个心跳周期。
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而言，长得足以让思绪转上无数个轮回。
畸变混元体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它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将目光从黑暗的海面上收回，落在自己那双扭曲、不断渗出各色微光的“手”上。
数据化面板上，那些曾经让它欣喜若狂的标注，此刻清晰地呈现在它眼前。
【不朽之契（被动，LV 2）】
【时空烙印（被动，LV 3）】
【血肉重构（被动，LV 2）】
【灵魂挽歌（被动，LV 4）】
再加上它从那些被[蚀骨行军]杀死的适格者尸体上，用无上手段汲取来的类似被动。
它现在拥有七条可以独立触发的免死循环链，从法则到概念全方位覆盖。
在数据化规则的加持下，这些技能的冷却时间被大幅缩短，彼此独立触发，形成了不可能被寻常手段攻破的闭环。
这是它在进入静默之海之前，耗费了无数代价才勉强凑齐的底牌。
也是它在这场残酷筛选中活到现在的最大依仗。
但是。
畸变混元体的目光，从自己的面板上移开，缓缓转向船尾那团幽蓝色的火焰。
焚世之炎。
它刚才亲眼看到，那团火焰在面对[蚀骨行军]的骨刺风暴时，被数十万根蕴含着死亡侵蚀规则的骨刺同时贯穿了核心。
【燃烬重生（被动，LV？）：当核心被摧毁时，从无数时间线中残留的任意一道火种中重生，恢复全部状态，并进入短暂的“超温”强化状态。冷却时间：……】
它看不清后面的数字。
但它看到了那个技能的触发条件。
死亡，然后从死亡中重新凝聚，但是这个能力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显现过。
换句话说，即便是面对那种情况，仍然不足对它产生生命上的威胁。
还有那头趴伏在甲板中央，如同山峦般的蛮荒飞象。
这头巨兽在战斗中硬抗了[蚀骨行军]最密集的骨刺风暴。
躯体上留下了数百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但它没死。
甚至没有触发任何一次被动免死。
【种族：镇狱古象（返祖觉醒中）】
【天赋：大地之心（规则级）】
【被动列表：】
【1. 大地庇护（被动，LV？）：当站立于大地或任何具备“承载”概念的实体之上时，获得等同于自身最大生命值？？？%的伤害减免。减免效果随站立时间递增。】
【2. 不灭之躯（被动，LV？）：体质属性额外提升？？？%。受到致命伤害时，自动消耗体内储存的“大地之力”抵消此次伤害。大地之力未耗尽前，免疫死亡。】
【3. 镇狱印记（被动，LV？）：……】
【……】
后面还有多少，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的是，这头巨兽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触发过任何类似的能力。
因为那些攻击，根本就没有真正威胁到它。
畸变混元体缓缓收回了目光。
它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它在狂喜中忽略的事实。
七条不死链，放在进入静默之海之前的任何世界，都是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的逆天底牌。
但在这里，所谓的“不死不灭”，只是有资格活过第一轮筛选的门槛。
毕竟它亲眼见过一个适格者，仅凭借肉身强度一击湮灭了方圆数千万光年的异常。
要知道活到当时的适格者，即使再偏科，以绝对的肉体强度着称，其剩余层面也绝对不可能落下多少。
但就是那样的一个狠角色，因为在灵魂层面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分支上有些许疏漏。
也许只是循环链的强度在那一刻弱了一点，或者概念性不死不灭被压制了一瞬。
只是眨眼之间，它被从记忆当中延伸出的骨刺从基本层面抹除了。
【第二阶段将解锁……开放对因果、时间、命运、存在等上位法则的数据化限制。】
【届时，所有幸存适格者将获得完整的“不死不灭”循环链基础构建权限。】
【当前你所依赖的一切保命手段……将在第二阶段成为所有适格者的标准配置。】
也就是说，如果它选择留下来，进入第二阶段，它将要面对的那些从数以亿万计甚至更多生灵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怪物们。
每一个，都将拥有比肩甚至超越它的力量。
按照规则之声的说法，第二阶段还会解锁“概念抹除”、“因果切断”、“存在否定”这类，直接将对手从根本上抹除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它引以为傲能力可能根本就凑不上数了。
而这样的适格者，现在还可能还剩下几亿个。
留下来的适格者，到时候它们随便牵条宠物狗出来，应该都有着不死不灭，扭曲时空，玩弄命运的能力。
没必要再跟这些怪物一起进入第二阶段。
之前选择赌上一切进入静默之海，是因为在原本的世界，它已经走投无路。
赌，还有一线生机，不赌，则必死无疑。
但现在不一样了，数据化已经消除了它体内所有能量冲突造成的反噬，将那几十万种驳杂不堪的术法全部转化为清晰可控的技能。
它已经获得了赌上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一条强大无比的修行之路，不再随时崩溃。
而且，规则之声说得很清楚。
选择回归，已经获得的一切将永久固化，不会因为脱离登神之路的规则覆盖而消失或退化。
带着这身数据化后的力量回到原本的世界，足以成为一方霸主，甚至有可能凭借这清晰化的力量体系，继续向上攀登。
“……回归。”
【适格者已做出选择：回归。】
【正在进行回归前最终固化……】
【固化完成。】
【你的所有数据化恩赐、规则适应性强化、权限等级及收益，已永久刻入你的存在本质。】
【脱离静默之海后，这些能力将以“天赋”或“本能”的形式呈现，不依赖任何外部规则维持。】
【感谢你的参与。】
【登神之路·静默之海，铭记你的存在。】
【回归倒计时：10……9……8……】
畸变混元体感受着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开始包裹住它扭曲的身躯。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留恋。
只是在最后几秒，它抬起头，看向甲板中央那头山峦般的巨兽，又看向船尾那团幽蓝色的火焰。
蛮荒飞象依旧趴伏在那里，琥珀色的巨眼半合着，没有看它。
焚世之炎的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那两点暗红似乎朝它这边偏了偏，但随即又移开了。
没有告别。
也不需要告别。
它们本就是被随机分配到同一艘“船”上的过客，为了活下去而被迫共处了一段时间。
仅此而已。
但就在畸变混元体即将彻底脱离这片黑暗海域的最后一刻。
它听到了两个声音。
先是蛮荒飞象。
那头一直沉默、一直只用咆哮和践踏表达情绪的巨兽，在它即将消失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响。
“哞——”
虽然在刚才那场战斗中显得极其狼狈，靠着一身乱七八糟的免死和复活能力硬撑。
但在那种时刻还可以腾出手来给它们加持了各种强化，不得不说还是有点东西的。
紧接着，是焚世之炎。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中，传出一个如同火星炸裂的声音。
“你选择的路线不错，别浪费了。”
畸变混元体愣了一下。
“你们也是。”
它的身影彻底化作一团柔和的光，从甲板上消失了。
静默之海那无尽的黑暗中，只剩下稀疏的“船”。
以及一个更加残酷的第二阶段。
蛮荒飞象缓缓站起身来。
星球般庞大的躯体上，黯淡的魔纹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脚下的“船”体在这股重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但随即，一股更加稳固的力量从它蹄下蔓延开来，将整艘残破的船体重新镇压住。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巨眼望向黑暗海面的深处，望向上千艘其他“船”的方向。
那里，有它进入静默之海之前就听说过名字的怪物。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地壳深处岩浆翻滚般的闷响。
作为蛮荒古象，在面对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时，血脉深处总会涌起最原始的冲动。
留下来。
战斗。
然后，要么登神，要么化为这场试炼的一部分。
这才是它来到这里的目的。
船尾，焚世之炎的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着。
幽蓝色的火光映照在它周围残破的甲板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那两点暗红色的核心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平静。
它早就决定留下来。
从进入静默之海的那一刻起，感受着这数据化规则对一切力量的清晰呈现和强化，还有那些在第一阶段展露出真正实力的怪物们。
它就知道，它不会选择回归。
回归做什么？
回到原本的世界，继续做那团让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焚世之炎”？
继续在无尽的宇宙中流浪，吞噬一颗又一颗星系团？
那种无趣的生活它早就厌倦了，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能让它真正燃烧的东西。
而刚才那场与[蚀骨行军]的战斗，它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力量。
但它确实感受到了。
那种在面对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对手时，想要将一切都点燃的冲动。
而在第二阶段，这样的对手，还有很多。
不，应该说，剩下的这些适格者，每一个都值得它认真对待。
这就够了。
“留下来。”
【适格者已做出选择：继续试炼。】
【你的选择已被记录。】
【静默之海·第二阶段，将在剩余选择时间归零后统一开启。】
【届时，你将获得上位法则数据化权限，并解锁完整的功能。】
【请做好准备。】
【剩余选择时间：42……41……40……】
可畏默默地看着记录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块甲板融化在彩色之中的画面。
她已经从捉过来的异常当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带有多个独立世界泡的特性。”